“他在撒谎。”王橹杰肯定地说,“说到孙建军时,他瞳孔放大,手指不自觉地摸鼻子——典型的掩饰动作。”
“他认识孙建军,而且可能有关联。”张函瑞轻声说。
“但关联是什么?”陈浚铭敲着键盘,“我在查刘明宇和孙建军的交集。刘明宇是本地人,孙建军离开C市十几年,按理说没交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通过周伟。”陈浚铭调出周伟的通讯记录,“周伟和刘明宇有联系,和孙建军也有联系。如果刘明宇和孙建军都和周伟有纠纷,那刘明宇可能认识孙建军,甚至可能……利用孙建军对付周伟。”
“借刀杀人?”陈思罕皱眉。
“有可能。刘明宇想除掉周伟这个麻烦,但自己不能动手。孙建军恨周伟,有动机。刘明宇提供信息,甚至提供帮助,让孙建军动手。”王橹杰分析,“然后孙建军开套牌车,套刘明宇的车牌,可能是刘明宇故意给的——如果被查到,可以推给套牌车,自己撇清关系。”
“但孙建军为什么听他的?”
“钱。或者,承诺。”王橹杰说,“孙建军缺钱,母亲在养老院要钱。刘明宇有钱,可以买凶。”
这个推测合理,但需要证据。而现在,证据在雨夜里,在灰烬中,在某人的沉默里。
“先回局里。”陈思罕发动车子,“等队长他们那边的消息。”
车子驶出小区,融入雨夜的车流。城市在雨中沉睡,但有些人,永远醒着。
凌晨一点,邻市养老院。
雨小了些,但还没停。养老院已经熄灯了,只有门卫室和走廊还亮着灯。张桂源三人亮明身份,值班护工带他们去赵桂兰的房间。
老人还没睡,坐在床边,就着一盏小台灯,在看一本旧相册。看到警察,她有些惊讶,但很镇定。
“赵阿姨,我们是C市刑警队的,想问问您儿子孙建军的事。”张桂源声音很轻。
赵桂兰的手抖了一下,合上相册:“建军……他怎么了?”
“他最近联系过您吗?”
“没有。他好久没来了,就每个月打钱。”老人低下头,“我知道他苦,在外头不容易。我不问,他不说。”
“您知道他回C市了吗?”
老人沉默了很久,才轻轻点头:“知道。他上周来了,给了我一万块钱,说是挣的。我说不要,他非要给。他说……他说快了,就快了,以后能好好孝顺我。”
“什么快了?”
“不知道。他不说,我就没问。”老人眼泪流下来,“这孩子,命苦。厂子没了,工作没了,手也残了……我知道他恨,恨周家那孩子。可恨有什么用?日子还得过啊。”
“他和周伟有联系吗?”
“有。周伟每个月给我打钱,说是建军让他打的。我知道,是建军让他这么做的,怕我知道他过得不好。”老人擦眼泪,“可我是他妈,我能不知道吗?他手上的伤,阴雨天就疼,睡都睡不好……”
询问持续了半小时。老人很配合,但知道的不多。孙建军孝顺,但沉默,从不跟她说外面的事。她只知道儿子苦,但不知道苦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苦已经酿成了罪。
离开养老院时,雨停了。夜空洗过一样干净,露出几颗星星,冷冷地闪着。
“赵桂兰不知道儿子杀了人。”左奇函说,“但孙建军上周来看她,给了钱,说‘快了’——他可能在计划什么,而且计划不止杀人。”
“可能还想对刘明宇动手,或者,对鼎峰地产。”杨博文分析,“他恨的不只是周伟,是整个让他陷入困境的体系。周伟是其中一个代表,刘明宇是另一个。”
“回C市。”张桂源说,“孙建军可能还在市里,而且可能有下一个目标。”
上车,发动。凌晨的高速路很空,车灯切开黑暗,像一把利刃。仪表盘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四十,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但昨天的罪,还没结束。
车厢里很安静。左奇函看了眼后视镜,杨博文靠着车窗,闭着眼睛,但睫毛在颤动,没睡着。
“博文,”左奇函轻声说,“累了就睡会儿,到了叫你。”
“不累。”杨博文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飞逝的夜色,“我在想孙建军的手。三根手指断了,阴雨天会疼。他杀人时,手会疼吗?疼的时候,会不会想起当年的事?”
“想起又怎样?不是他犯罪的理由。”
“我知道。但我在想,”杨博文顿了顿,“痛苦会改变一个人。孙建军的痛苦积攒了十几年,最后爆发出来,毁了自己,也毁了别人。如果当年有人帮他,如果周伟没有那些补偿款而他什么都没有,如果……”
“没有如果。”张桂源开口,声音平静但坚定,“痛苦是事实,但选择是自己的。孙建军选择了犯罪,就要承担后果。我们的工作不是理解他为什么犯罪,是阻止他继续犯罪,并让他接受法律的审判。”
“是。”杨博文点头,不再说话。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远处,C市的灯火越来越近,像一片倒置的星河,美丽,也藏着无数黑暗。
真相就在那里,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