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天色最黑。
红星纺织厂的老宿舍楼就在主厂区南侧,是几栋五层红砖楼,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
窗户大多破碎,墙皮剥落,楼体上还用白漆画着大大的“拆”字。
雨后的空气湿冷,带着焦糊味和铁锈味。
远处,烧毁的主厂房在夜色中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剪影。
两辆车在距离宿舍楼两百米外停下,熄火。七个人分成三组,借着夜色和建筑的掩护,分头向宿舍楼靠近。
张桂源、左奇函、杨博文一组,从东侧靠近。张函瑞、王橹杰一组,从西侧。陈思罕、陈浚铭一组,留在外围监控和支援。
消防调查科的林峰带着三名队员,在更外围布控,防止目标逃窜。
“各组就位。”张桂源的声音在微型通讯器里响起,沉稳清晰。
“西侧就位。”王橹杰低声回应,他和张函瑞躲在一堵矮墙后,盯着3号楼的入口。楼里一片漆黑,只有四楼的一个窗户,隐约透出微弱的光。
“监控就位,热成像显示3号楼四楼西户有一个人体热源,静止状态,可能在睡觉。”
陈浚铭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他在外围车里操控着带热成像功能的无人机。
“收到。奇函、博文,你们从楼梯上。函瑞、橹杰,守住后窗。我和消防的人从正门进。”
“注意,目标可能有武器,保持警惕。”
“明白。”
行动开始。左奇函和杨博文快速穿过空地,靠近3号楼。楼道门虚掩着,推开门,里面是浓重的灰尘味和霉味。
楼梯很窄,台阶破损,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放得极轻。左奇函在前,右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杨博文在后,手里拿着强光手电和泰瑟枪。
楼道里只有他们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四楼。门是旧的木门,漆皮剥落。
左奇函贴在门边,侧耳听。里面很安静,只有隐约的呼吸声。他朝杨博文点了点头。
杨博文举起手电,左奇函后退半步,猛地一脚踹在门锁位置——
“砰!”
门开了。几乎同时,杨博文的手电强光射进屋内,照亮了整个房间。
房间里很空,只有一张破床垫,一个睡袋,旁边散落着一些食品包装和矿泉水瓶。
床上,一个人猛地坐起来,正是孙建军。
“别动!警察!”左奇函举枪对准他。
孙建军没有反抗。他坐在床垫上,头发凌乱,脸色憔悴,眼神空洞。看到警察,他似乎并不惊讶,只是慢慢地举起双手。
“孙建军,你涉嫌故意杀人和纵火,现在被捕。”左奇函上前,快速给他戴上手铐。杨博文检查房间,确认没有其他人,也没有武器。
“东西呢?”张桂源从正门进来,看着孙建军。
孙建军抬头看他,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什么东西?”
“你和刘明宇要的东西,证据。”
“烧了。”孙建军平静地说,“昨晚就烧了,在锅炉房,和文件一起。”
“为什么要杀周伟?”
“他该死。”孙建军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他爹是厂长,破产了还能拿钱,还能有房子。”
“我呢?我爹工伤死了,我妈有病,我什么都没有。他每个月给我妈打钱,像施舍。我要的不是施舍,是我应得的!”
“所以你就杀了他?”
“他不给我。”孙建军眼神变得疯狂,“他说证据能换钱,能换刘明宇的钱。我说我要钱,也要他死。他怕了,想跑,我就勒死他。然后一刀,一刀,让他也尝尝疼的滋味——”
他说不下去了,剧烈地咳嗽起来。杨博文注意到他右手在颤抖,三根手指僵硬地弯曲着——是旧伤。
“你和刘明宇什么关系?”
“他给我钱,让我办事。”孙建军冷笑,“周伟有他贪污拆迁款的证据,他怕。我说我能解决,但要钱。他答应了。”
“但我没烧证据,我留着了,这是保命的。昨晚他让我交出来,我说要现金。他不给,我就……”
“你就纵火,想连他一起烧死?”
“对。但他没来,他知道我会动手。”孙建军喘着气。
“你们抓我没用,刘明宇才是主谋。证据在我手机里,云端备份,我死了会自动发出去。”
“手机在哪?”
“枕头下面。”
杨博文从枕头下翻出一个旧智能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开机,需要密码。
“密码多少?”
“7-1-4-2-0。”孙建军说,“那天晚上,一切开始,也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