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十八楼审讯室。
两个审讯室同时进行。一号审讯室,张桂源和王橹杰审讯刘明宇。二号审讯室,左奇函和杨博文审讯孙建军。
陈思罕和陈浚铭在监控室,整理证据和笔录。张函瑞在做现场速写,记录这两个关键人物的表情和状态。
一号审讯室
刘明宇很配合,问什么答什么,但语气冷静得可怕,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他交代了所有罪行:贪污拆迁款一千二百万,伪造评估报告,暴力拆迁致五人轻伤,行贿官员,以及买凶杀人。
“为什么要杀周伟,详细说。”张桂源问。
“三个月前,周伟来找我,说他手上有我贪污的证据,要五百万封口费。我给了他五十万,想稳住他。”
“但他不满足,又要一百万。我说没有,他就威胁要举报。”刘明宇说。
“我查了他,知道他欠债,缺钱,就联系了孙建军。孙建军恨周伟,我答应给他八十万,让他处理掉周伟,拿回证据。”
“证据是什么?”
“一个U盘,里面是我所有违规操作的记录。周伟很聪明,复印了纸质版藏在别处。”
“孙建军杀了他,但没找到U盘,只找到复印件,就烧了。”刘明宇顿了顿,“但我没想到孙建军还留了备份,在手机里。”
“U盘在哪?”王橹杰问。
“不知道。周伟没说过,孙建军也没找到。可能藏在他家,或者别的地方。”
审讯持续了两个小时。刘明宇把责任推得很干净,说是“商业手段”,是“不得已”,但法律不会管这些理由。
二号审讯室
孙建军的情绪很不稳定。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沉默。左奇函和杨博文很有耐心,慢慢引导。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
“为什么选在红星纺织厂杀人?”杨博文问。
“那是开始的地方,也该是结束的地方。”孙建军眼神空洞。
“2005年7月14号晚上八点,厂子宣布破产。周伟在台上,我在台下。他爹是厂长,他还能当副科长。”
“我什么都没有,还背了债。我想死,点了火,但被救了。从那天起,我就死了,活着的只是个影子。”
“所以你恨周伟。”
“恨。他凭什么过得比我好?他爹是厂长,贪污了多少?破产了还能拿钱,还能有房子。”
“我呢?我爹工伤死了,赔的钱被厂里扣了。我妈生病,没钱治。我的手断了,找不到工作。”孙建军举起颤抖的右手。
“阴雨天就疼,疼得睡不着。周伟知道,他每个月给我妈打钱,像施舍乞丐。我不要施舍,我要他死。”
“所以刘明宇找你,你就答应了?”
“他给我钱,八十万。够我妈养老,够我后半生。我答应了。”孙建军笑了,笑得很凄惨。
“但我没想活着花那钱。杀了周伟,烧了厂子,我也该死了。只是没想到,死不了,还要坐牢。”
“你手机里的证据,备份发了吗?”
“发了。定时发送,今早八点,发给纪委,发给媒体,发给所有该收的人。”
孙建军看着杨博文,“刘明宇跑不了,那些贪官也跑不了。我活够了,但死前,总要拉几个垫背的。”
审讯到这里,基本清楚了。买凶杀人,证据确凿,两个人都跑不了。
上午十一点,两场审讯全部结束。张桂源走出审讯室,看到张函瑞在走廊里,速写本上画着刘明宇那张冷静到冷酷的脸。
“画好了?”
“嗯。”张函瑞合上本子,“他在交代罪行的时候,眼神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这种人,最可怕。”
“因为他没有愧疚。”王橹杰走出来,接话,“他把一切都合理化,认为自己是受害者,是不得已。这种人,永远不知道错在哪里。”
“孙建军呢?”
“他有愧疚,但被仇恨掩盖了。”王橹杰叹气,“可恨,也可怜。但法律不会因为可怜就宽恕。”
是啊,法律不会。但人心会记得,会思考,会试图理解为什么人会走到这一步。
中午十二点,十八楼会议室。
七个人都到齐了,林峰也在。桌上摆着外卖盒饭,但没人动。白板上贴满了新的证据照片和关系图。
“案件基本清晰了。”张桂源主持会议。
“刘明宇,鼎峰地产拆迁经理,贪污拆迁款,暴力拆迁,行贿官员。周伟掌握证据,敲诈他。刘明宇买凶杀人,找到孙建军。孙建军,红星纺织厂前职工,因破产和生活困境怨恨周伟,接受买凶,杀人纵火。”
“动机、证据、口供,都齐了。”左奇函说。
“但还有两个问题。”杨博文开口,“第一,周伟藏起来的U盘,还没找到。里面可能有更关键的证据。第二,孙建军说他把证据备份发给了纪委和媒体,但刘明宇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人,需要深挖。”
“U盘会在哪?”陈思罕思考。
“周伟家已经搜过了,没有。他母亲那里也没有。他前妻和女儿呢?”
“他前妻王丽说,周伟三个月前给过她一个小铁盒,说是重要东西,让她保管。但她打开看过,里面是些旧照片和信件,没有U盘。”陈浚铭调出询问记录。
“旧照片和信件?”张函瑞忽然说,“会不会U盘藏在照片里?或者,信件里有线索?”
“有可能。让王丽把铁盒送过来。”
“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