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七点半,别墅厨房。
空气里弥漫的不是煎蛋和咖啡的香气,而是另一种更浓郁、更辛辣的味道——是熬了一夜的牛骨高汤混着红油辣子的香,是现炒的豌杂臊子在锅里咕嘟作响的香,是切得细细的小葱香菜混着炒香的花生碎芝麻的香。
左奇函系着那条深蓝色围裙,袖子挽到手肘,正站在灶台前煮面。大锅里水滚得哗哗作响,他手里抓一把鲜切的水面,手腕一抖,面条在空中散开成扇形,准确地落入沸水中。竹筷轻轻搅动,防止粘连。
“奇函,臊子好了没?”陈思罕在旁边调碗底,每个大海碗里一勺猪油、一勺酱油、半勺醋,再舀一大勺熬得浓白的牛骨汤冲开。
“马上!”左奇函的另一口灶上,豌杂臊子正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肉末炒到酥香,黄豆焖到软糯,酱汁收到浓稠。他关火,撒一把切碎的芽菜末,快速翻炒几下,锅气蒸腾。
杨博文在切配菜。砧板上,小葱切成葱花,香菜切段,炒熟的花生用擀面杖压碎,白芝麻是提前炒香的。他切得很细,动作不快但极其精准,每段葱花几乎等长。
“博文,葱可以了,再切就成葱末了。”左奇函探头看了一眼,笑。
“葱末怎么了?拌面更入味。”杨博文嘴上这么说,手下却停了,把葱花收到小碗里。
陈浚铭是被香味叫醒的。他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下楼,头发睡得翘起一撮,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鼻子却已经在动:“好香……豌杂面?我要吃三碗!”
“先去洗漱,一身汗味。”陈思罕拍他后背。
“马上马上!”陈浚铭冲进一楼洗手间,十分钟后又冲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已经坐到了餐桌旁。
张函瑞从后院进来,手里拿着刚摘的薄荷叶。晨光里,薄荷叶翠绿鲜嫩,还带着露水。他走到水槽前仔细清洗,一片片擦干,放到小碟子里。
“函瑞,薄荷配豌杂面?”王橹杰从客厅走过来,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棉麻衬衫,没戴眼镜,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温柔了许多。
“解腻,也提神。”张函瑞笑笑,把薄荷叶分到几个小碟里。
张桂源最后一个下楼。他今天穿的是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头发也没用发胶,柔软地搭在眉骨上。他走到厨房,看了一圈:“需要帮忙吗?”
“不用,马上好。”左奇函已经开始捞面了。长筷在锅里一挑一卷,刚好一碗的分量,手腕一抖,面条稳稳落进调好底汤的碗里。然后浇上满满一大勺豌杂臊子,撒葱花、香菜、花生碎、芝麻,最后淋一小勺滚烫的红油辣子。
“滋啦——”一声,香气瞬间炸开。
七碗面,七个人,围坐在餐厅长桌旁。晨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深色的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碗里的红油泛着诱人的光。
“开动!”
第一口是滚烫的。面条劲道,臊子酥香,豌豆软糯,汤底醇厚。辣,但辣得舒服,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
陈浚铭吃得头也不抬,额头很快冒出一层细汗。
“左千,你这手艺也太绝了。”王橹杰边吃边说,他被辣得微微吸气,但停不下筷子。
“那是。”左奇函得意,又给杨博文碗里加了一勺臊子,“博文,多吃点,你太瘦了。”
“我哪里瘦了。”杨博文小声反驳,但没拒绝那勺臊子。
张函瑞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吹气。他不太能吃辣,嘴唇已经红了,眼睛也湿漉漉的,但还在吃。张桂源把自己的冰豆浆推到他手边:“辣就喝这个。”
“谢谢队长。”张函瑞喝了一口,冰凉甜润,冲淡了辣意。
陈思罕在和陈浚铭抢最后一点臊子:“给我留点!你都吃第三碗了!”
“我才两碗半!”
“半碗也是三碗!”
大家笑起来。晨光,面条,笑声,这样的早晨简单而真实,像把之前案件带来的沉重都暂时卸下了。
吃到一半,张桂源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副局长的私人号码。
所有人动作都停了。空气安静了一瞬。
张桂源放下筷子,接起电话,按了免提。
“桂源,在吃早饭?”副局长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
“是,局长。有什么事吗?”
“有。你们上次打的休假报告,我看了。”副局长顿了顿,“连破几个大案,确实该休息了。局里批了,半个月公休。前提是手机畅通,有紧急情况随时召回。”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