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多,天还没亮透。
别墅里已经灯火通明。七个行李箱在玄关列队,背包、画具包、相机包堆在一旁。陈浚铭抱着他的枕头,用干净的枕套套好了,现在正坐在楼梯上打哈欠。
“都检查好了?身份证、手机、钥匙、充电器。”张桂源站在玄关,手里拿着清单,挨个核对。
“好了——”六个人拖着声音回答,像小学生春游前被班主任点名。
“药带了吗?”
“带了。”杨博文拍了拍随身背包侧袋,“晕机药、肠胃药、感冒药、创可贴,都分装好了。”
“画具呢?”
“在。”张函瑞指了指那个墨绿色的画具包,鼓鼓囊囊的。
“游戏机?”
“在!”陈浚铭瞬间清醒,拍了拍背包。
“书?”
王橹杰举起手里那本《北平风物》,封面是旧京城的黑白照片:“路上看。”
“好。”张桂源收起清单,看了眼时间,“车六点到,还有十五分钟。最后确认门窗水电煤气。”
“我去看煤气!”左奇函跑向厨房。
“我看二楼窗户。”陈思罕上楼。
“我检查后院门。”杨博文走向后门。
“我……”陈浚铭左右看看,“我抱着枕头!”
大家都笑了。晨光从窗户透进来,天色是深蓝向灰白过渡的颜色,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城市还没完全醒来,但他们要出发了。
五分钟后,所有人回到玄关。门窗锁好,煤气关掉,水电检查完毕。七个行李箱,七个背包,七个人,站在玄关,像一支准备远征的小队。
“紧张吗?”左奇函忽然问。
“紧张什么?”陈思罕笑。
“不知道,就是……好久没出去玩了,感觉怪怪的。”
“你那是工作狂后遗症。”杨博文淡淡地说,“需要适应放松的状态。”
“有道理。”
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两辆商务车到了。司机下车帮忙搬行李,七个行李箱塞进后备箱,背包放座位上。陈浚铭坚持要抱着枕头上车,说怕压坏了。
“你当那是你儿子啊。”左奇函笑他。
“比儿子还亲!我睡了十年的枕头!”
车子发动,驶出别墅区。街道很安静,只有清洁工在扫地,早餐铺子刚开门,蒸笼冒着白气。C市的清晨有种湿润的温柔,像还没睡醒的梦。
张函瑞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逝的街景。这个城市他生活了好几年,但很少在这个时间、以这样的心情看它。没有案子,没有压力,只是单纯地离开,去另一个地方。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暂时从生活中抽离出来,成为旁观者。
“函瑞,困吗?”张桂源坐在他旁边,轻声问。
“不困。有点……兴奋。”张函瑞转过头,“队长呢?”
“我也是。”张桂源笑了笑,“很久没这样了。”
是啊,很久没这样了。上一次纯粹的旅行是什么时候?他们都记不清了。工作像一张网,把他们牢牢罩住,偶尔探出头呼吸,又很快被拉回去。
这次是半个月,整整十五天,奢侈得像偷来的时光。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天色又亮了些,东边的云层镶上金边。陈浚铭已经抱着枕头睡着了,头歪在陈思罕肩上。左奇函在翻看相机,检查镜头。杨博文闭目养神,但耳朵里塞着耳机,在听什么。王橹杰在看那本书,偶尔抬头看看窗外。
“对了,”左奇函忽然想起什么,“博文,A市现在有红叶吗?”
“还没。要十月下旬。”杨博文睁开眼睛,“但银杏应该开始黄了。”
“那也很美。函瑞,你可以画银杏。”
“嗯。”张函瑞点头,已经在想象金黄的银杏叶在青砖灰瓦间的样子了。
车子在晨光中平稳行驶。远处,机场的轮廓渐渐清晰,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像一块巨大的水晶。
旅行,真的要开始了。
清晨六点半,机场出发层。
人已经不少了。旅行团举着小旗子,商务人士拖着登机箱,家庭出游的推着婴儿车。广播里航班信息在不断更新,滚动的屏幕上显示着“C市—A市 CA1234 09:00 正在值机”。
“经济舱这边排队。”张桂源看着登机牌,“我们去贵宾通道。”
“商务舱!”陈浚铭眼睛亮了,“可以躺平睡觉?”
“可以。”杨博文说,“不过就两个多小时,睡不了多久。”
“能躺一会儿是一会儿!”
贵宾通道人少,很快办完值机,托运行李。过安检时,陈浚铭的枕头引起了安检员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