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函瑞看着窗外的雾气。Y城的夜很深，雾很浓，像这座城市藏着太多秘密，不愿让人看清。他想起那些孩子的脸，那些天真的笑容，现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哭，怕，想妈妈。
手忽然被碰了一下。是陈思罕，递给他一瓶水。
“喝点水，到了就要忙了。”
“谢谢思罕。”张函瑞接过，没喝，只是握着，感受瓶身的冰凉。
车子驶入市区，穿过跨江大桥。江面在夜色中漆黑一片，只有航标灯在雾中闪烁，像困兽的眼睛。
凌晨三点二十，Y城市公安局。
刑侦支队的会议室灯火通明。长条会议桌上摊满了案卷、照片、地图。白板上贴满了失踪儿童的照片，一张张稚嫩的脸，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七个人放下行李，直接进会议室。Y城方面除了周祥、林晓、赵世博、孙宇，还有另外七八个刑警，都是专案组成员，脸上都有熬夜的疲惫，但眼神都带着期待。
“各位，时间紧迫，我们直接开始。”周祥站在白板前，“林副队，你先同步最新情况。”
林晓走到前面，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一张复杂的关联图。
“十四个失踪儿童，按时间线排列。第一起，三年前，Y城，男孩，一岁半。第二起，三个月后，邻省F市，女孩，两岁。第三起，又三个月，另一个邻省S市，男孩，一岁……”她指着图表，“规律很明显，每三个月一次，每次作案一到四起，地点不固定，但集中在五个省的交界地带。”
“作案手法？”张桂源问。
“高度一致。选择公共场所——公园、商场、小区游乐场、早教中心。目标都是监护人有短暂分神的婴幼儿。手法专业，不纠缠，不暴力，抱了就走。有监控的几次显示，从接近到得手，平均时间三分四十秒。”
“三分四十秒……”王橹杰重复，“这是经过训练的专业团伙。分工明确，有人望风，有人接近，有人接应。”
“对。而且反侦查意识强。”林晓切换图片，是几段监控截图。
“他们戴口罩帽子，穿宽松衣服，体型掩饰得很好。交通工具不固定，车牌通常套牌或遮挡。得手后第一时间离开现场，我们几次在设卡拦截，都没截到。”
“孩子的去向？”杨博文问。
“这是最棘手的问题。”周祥接话，“三年来，十四个孩子，一个都没找到。没有勒索电话，没有交易信息，没有……任何消息。像人间蒸发。”
会议室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的低鸣。
“有没有可能……”陈思罕缓缓开口，“不是传统的贩卖？如果是卖到偏远地区当养子，总会有线索。如果是器官贩卖，也会有医疗渠道的痕迹。但三年，十四个，一点消息都没有，这不正常。”
“我们考虑过更可怕的可能。”周祥声音沉重，“但不敢深想。现在只能假设他们还活着，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们。”
“十四起案件，有没有目击者看到同一嫌疑人？”左奇函问。
“有，但描述差异很大。”孙宇站起来，他是个行动派，说话快而清晰，“我负责外勤调查，走访了所有目击者。有人说是个中年妇女，慈眉善目，用零食玩具引诱。有人说是个年轻男人，动作很快。有人说是一对夫妻，配合默契。但监控里拍到的基本都是单人，戴口罩帽子，男女难辨。”
“可能是团伙成员轮流作案，或者有伪装。”王橹杰说，“我们需要把所有目击描述和监控画面做系统分析，建立嫌疑人特征库。”
“已经在做，但信息太碎。”林晓说。
“交给我。”陈浚铭忽然开口，他抱着笔记本电脑，“我用AI做面部和体态重建，虽然监控模糊，但多段视频叠加分析，也许能提取出共性特征。”
“好，小陈，你和我的人对接。”林晓点头。
“现场勘查记录呢？”杨博文问。
“都在这儿。”赵世博推过来几个文件夹，“每次失踪后我们都做了现场勘查，但公共场所，破坏严重，有价值的物证很少。”
“只在三起案件的现场提取到可疑脚印，鞋码40-42，普通运动鞋，无法锁定品牌。还有一起，在围栏上提取到一点纤维，是常见的涤纶材质，没什么用。”
“给我看看。”杨博文接过文件夹。
“我们需要重新勘查最近一起的现场。”左奇函说，“四天前失踪的那个两岁男孩，现场可能还有痕迹。”
“天亮就去。”周祥说，“孙宇，你陪左警官去。”
“是！”
“心理侧写方面，”王橹杰看向白板上那些孩子的照片，“这些孩子，除了长相有相似性，还有其他共同点吗？比如家庭背景，父母职业，经济状况？”
“有。”林晓调出另一张表格，“我们做了统计，十四个家庭，有八个是双职工，父母工作忙，孩子由老人或保姆带。有五个是单亲家庭。家庭经济条件都在中等或偏上，不算特别富裕，但也不贫困。没有特别明显的规律，但……”
“但什么？”
“但这些孩子，都很……好看。”林晓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词不够专业，但找不到更合适的，“健康，白净，五官端正。不是那种特别惊艳的漂亮，是让人看了舒服的、顺眼的好看。”
“他们在挑选。”王橹杰轻声说，“有特定审美。这可能是关键——买家有特定要求，或者，这些孩子有特定用途。”
用途。这个词让会议室的气氛更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