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十分,慈心院笼罩在暴雨和夜色中。
雨比之前小了些,但依然细密。三十名警员分成三组,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慈心院的包围。A组正面,B组侧翼,C组外围。
对讲机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所有人都关闭了手电,靠夜视仪在黑暗中前进。
左奇函在A组,紧跟在王队长身后。雨水顺着雨衣帽檐往下滴,视线有些模糊。他调整了一下夜视仪,慈心院的轮廓在绿莹莹的视野里显得更加诡异。
“A组就位。”王队长压低声音。
“B组就位。”
“C组就位。”
“行动。”
A组十人快速靠近慈心院正门。铁门还是那把新锁,但在开锁专家手里,只用了五秒就悄无声息地打开。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雨声中几乎听不见。
“进。”
十人鱼贯而入。院子里的杂草在雨中倒伏,更显荒凉。主楼大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分两队,一队左,一队右,逐层搜索。”王队长做了个手势。
左奇函和杨博文、孙宇、小王在一队,负责一楼和二楼。另一队负责三楼和地下室。十人分成两股,像水银般渗入黑暗的建筑。
一楼走廊和白天来时一样,碎玻璃,灰尘,脚印。但左奇函注意到,有些脚印是新的,湿的,沾着泥水。
“有人刚回来过。”他低声说。
杨博文蹲下身检查脚印,点头:“不超过一小时。”
队伍缓慢推进。一楼房间大多空荡,但走到尽头那个关着门的房间时,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
“有人。”左奇函握紧枪,示意大家停下。
王队长做了个手势,两名特警上前,一左一右贴在门边。另一人猛地踹开门——
“警察!不许动!”
房间里有三个人。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桌边,正在吃泡面,吓得筷子掉在地上。一个年轻女人蜷在床上,怀里抱着个婴儿。还有个十几岁的少年,缩在墙角,脸色煞白。
“别开枪!别开枪!”中年男人举起手。
“手抱头!蹲下!”
三人被迅速控制。房间不大,一目了然。除了简易床、桌子,角落里还堆着几个箱子,箱子上印着“婴幼儿奶粉”的字样。
“孩子!”杨博文看到女人怀里的婴儿,立刻上前检查。婴儿睡得正熟,小脸脏兮兮的,但呼吸平稳。
“还有别的孩子吗?”王队长厉声问。
“没、没了,就这一个。”中年男人声音发抖。
“你们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我、我叫张富贵,这是我老婆李秀英,这是我儿子小强。”中年男人结结巴巴,“我们、我们是逃难的,老家发大水,房子淹了,没地方去,就、就暂时住这儿……”
“逃难的?”左奇函扫视房间,“逃难的带着婴儿奶粉?还有新衣服?”
“那、那是捡的……”
“搜。”
警察开始仔细搜查房间。床下,箱子里,墙缝,不放过任何角落。杨博文在检查婴儿,是个女婴,大概六七个月大,手腕上有个橡皮圈,上面写着“7号”。
“7号。”他把橡皮圈给左奇函看。
左奇函立刻想起那张纸条上的“三号”。编号,这是他们的标记。
“孩子哪来的?”他盯着张富贵。
“捡、捡的……”
“在哪儿捡的?什么时候?谁让你捡的?”
张富贵语塞,额头冒汗。他老婆李秀英突然哭起来:“警察同志,我们说实话,说实话!孩子是别人给的,让我们暂时照顾几天,说给钱……”
“谁给的?长什么样?什么时候?”
“就、就昨天下午,一个男的,戴口罩,看不清楚脸。他说是他亲戚的孩子,临时有事,托我们照顾几天,一天给五百。我们、我们看钱多,就答应了……”
“在哪儿交接的?”
“镇、镇上的小卖部门口。他给了我们钥匙,说这里安全,让我们别出去,等他来接。”
“钥匙呢?”
李秀英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正是慈心院大门的。
“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接?”
“没说,就说等电话。”
左奇函看向王队长。王队长点头,示意继续搜。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B组的声音:“三楼发现情况,有铁门,锁着,里面有声音。”
“什么声音?”
“像……孩子哭。”
三楼走廊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有新装的锁。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还有隐约的、压抑的哭声,像小猫叫,细细的,在雨夜里听得人心里发毛。
“破门。”
开锁专家上前,但锁很复杂,一时打不开。王队长当机立断:“爆破组,准备。”
“队长,里面有孩子,爆破可能伤到。”左奇函说。
“那怎么办?”
“让我试试。”杨博文走上前,从勘查箱里拿出一个小型内窥镜,从门缝塞进去。屏幕上显示出里面的情况——
是个不大的房间,大概二十平米。墙边摆着几张简易小床,床上躺着几个孩子,有的一动不动,有的在轻轻抽泣。角落里堆着奶粉、尿不湿、小衣服。房间里没有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