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分，F市刑侦支队。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满了，烟头溢出，在桌面上留下散乱的灰烬。
窗外天色仍是深蓝，但东方天际线已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一夜未眠，每个人都眼睛布满血丝，但没人去睡。
桌上摊满了物证——从安康康复中心缴获的档案、账本、样本、电子设备。陈思罕和陈浚铭在角落的操作台前，四台电脑屏幕亮着，数据流快速滚动。
“客户名单初步解密完成。”陈浚铭声音沙哑，他揉着眼睛，把一份文件发到会议室大屏幕上。
“一共二十七个客户，代号制，但部分有真实信息可追溯。分布在全国八个省市，大部分是企业家、官员家属，也有两个境外人员。”
屏幕上列出名单。每个代号后跟着简要信息：所需器官、配型要求、报价、交易状态。
报价最低八十万，最高三百万。交易状态一栏，“已完成”的标注了十二个，“待匹配”五个，“匹配中”十个。
“已完成的那十二个……”张桂源盯着屏幕，“对应十二个孩子？”
“对。”陈思罕调出另一份表格，“我们交叉比对了解救孩子的编号、失踪案记录、以及档案里的手术记录。十二个‘已完成’交易，对应八个已找到遗体的孩子，和四个……下落不明的。”
会议室安静了。窗外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很远，模糊。
“那四个孩子，”王橹杰开口，“档案里有具体信息吗？”
“有。”陈浚铭调出四个文件夹，“编号7、11、14、19。都是男孩，年龄两到四岁。”
“手术记录显示，7号和11号是肾脏移植，14号是部分肝脏，19号是角膜。手术时间分别在去年三月、六月、九月和十二月。受体信息……加密等级更高，还没完全破解。”
“手术地点呢？”
“都在安康康复中心的白楼手术室。但术后处理……”陈浚铭停了一下。
“档案里写的是‘医疗废弃物处理’，但有一份内部通讯记录提到，尸体运往‘山庄统一处置’。”
慈云山庄。再次出现。
“有山庄的具体位置信息吗？”左奇函问。他手臂的伤口重新包扎过，纱布下渗出淡淡的血色。
“有，但很模糊。”陈思罕调出一张地图，上面有个红圈。
“根据几个嫌疑人的供述交叉比对，大致在Y城和F市交界的苍云山深处。但苍云山脉南北延伸两百多公里，具体位置不明。”
“刘军和赵丽呢？他们不是说去过吗？”
“刘军说只到过山脚，被蒙眼带上山，不清楚具体路线。赵丽说根本就没去过，只听刘军提过。”陈思罕摇头。
“但有个新情况——我们审了白楼的一个主治医生，姓吴，四十六岁。他交代，每次手术前，老板会亲自来医院，在院长办公室见主刀医生。他见过老板两次。”
“长什么样？”张函瑞问。
“戴口罩帽子，看不清脸。但吴医生说，老板右手手背有个很特殊的疤痕，像被什么咬过，留下个圆形的凹陷。”
“还有，老板说话带点北方口音，但不是标准的普通话，像在北方生活过的南方人。”陈思罕回答。
“疤痕，北方口音。”王橹杰记录，“年龄能判断吗？”
“吴医生说声音听起来四十到五十岁之间，中气足，但偶尔咳嗽，像有咽炎。”
“就这些？”
“还有一点。”陈思罕调出一段审讯录像，快进到某个位置。
“吴医生说，有一次老板接电话，他隐约听到电话里有人叫‘陈总’。但不确定，因为老板很快就走到窗边，压低了声音。”
“陈总……”周祥沉吟，“陈国华是安康康复中心的法人，但那个陈国华我们查过，就是个傀儡，实际控制人另有其人。这个‘陈总’会不会就是老板？”
“查所有姓陈的，在Y城、F市有产业，年龄四十到五十岁，手背有圆形疤痕，有北方生活经历。”张桂源说。
“已经在查了。”林晓在另一台电脑前操作，“但范围太大，需要时间。”
窗外天色又亮了些。清晨六点十分，街道上开始有晨练的人声。会议室里的灯光在渐亮的天色中显得苍白。
“孩子们怎么样了？”张函瑞轻声问。他一夜没睡，在整理行动记录和照片，但眼睛一直看着那些物证。
“救出的九个，五个在重症监护，四个在特护病房。情况都不好，但至少还活着。”杨博文说，他刚和医院通过电话，“那三个……遗体，已经送到法医中心，等家属认领和进一步检验。”
“家属通知了吗？”张桂源问。
“通知了十四家，早上会有第一批DNA比对结果。”周祥揉了揉太阳穴，“最难的是……怎么告诉那些父母，他们的孩子可能已经……”
他说不下去。会议室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