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半,食堂。
简单的早餐,粥,馒头,咸菜。没人有胃口,但都在机械地吃。左奇函咬了口馒头,咀嚼得很慢,像在完成什么任务。
“手怎么样了?”杨博文问。
“没事,缝了几针。”左奇函晃晃手臂,“你肩膀呢?昨天摔那一下。”
“有点淤青,不碍事。”
两人沉默地吃饭。食堂电视开着,早间新闻在播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画面切换到城市晨景,车水马龙,一切都那么正常。
“博文,”左奇函忽然说,“昨天在地下室,你……”
“什么?”
“没什么。”左奇函低头喝粥,“就是觉得,你挺厉害的。平时看不出来。”
杨博文突然愣住了:“那种时候,谁都一样。”
“不一样。”左奇函看着他,“我就没见过你那样。平时你连鸡都不敢杀。”
“那是两回事。”
“我知道。”左奇函笑了笑,很淡,“就是觉得,你比我想的还要……坚韧。”
杨博文没说话,只是慢慢吃着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另一边,陈思罕在给陈浚铭剥鸡蛋。陈浚铭困得头一点一点的,差点栽进粥碗里。
“浚铭,吃完去睡会儿。”
“不睡,还有数据要分析……”
“听话,睡两小时。不睡脑子转不动,效率更低。”
陈浚铭勉强点头,小口吃着鸡蛋。陈思罕看着他,想起陈浚铭刚进队的时候,才十八岁,还是个看到尸体都会做噩梦的孩子。现在,这孩子能面对地下室那些铁笼子,还能冷静地分析数据。
时间改变了很多,但有些东西没变。
“思罕哥,”陈浚铭忽然说,“等案子结了,我想去看看那些孩子。可以吗?”
“可以。我带你去。”
“嗯。”
王橹杰坐在窗边,面前摊着笔记本,但没在写。他看着窗外渐亮的天,晨光在楼宇间流淌,很美,很宁静。但这份宁静,和昨晚看到的那些画面,格格不入。
“橹橹,不吃了?”张函瑞端着餐盘过来。
“吃不下。”王橹杰合上笔记本,“瑞瑞,你画了一夜?”
“嗯,记录需要。”
“能给我看看吗?”
张函瑞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速写本。王橹杰一页页翻看——手术室的无影灯,地下室的铁笼,救护车的红灯,晨曦中的医院大楼。
画得很细,很真实,但不过分渲染恐怖,只是平静地记录。
“你画得真好。”王橹杰轻声说,“平静,但有力量。”
“我只是记录而已。”张函瑞说,“那些画面,应该被记住。”
“嗯。”王橹杰把本子还给他,“等案子结了,这些画,能出一本画册吗?不是为了出版,就是……留个记录。让以后的人知道,发生过什么,有人做了什么。”
张函瑞愣了愣,点头:“好。”
张桂源和周祥、林晓坐在另一桌,边吃边低声讨论。周祥在打电话,联系Y城那边,协调对陈姓人员的排查。林晓在平板上整理线索,眉头紧锁。
“队长,”张函瑞走过去,轻声说,“你也一夜没睡,休息会儿吧。”
“等会儿。”张桂源喝了口咖啡,很苦,“名单那边有进展吗?”
“陈浚铭还在破解加密部分。但初步名单已经出来了,涉及面很广。”林晓把平板推过来,“有两个人,需要特别关注。”
屏幕上显示出两个名字和照片。第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微胖,笑容和蔼,是某慈善基金会负责人。第二个,四十多岁的女性,端庄优雅,是某高校医学院教授。
“这两个人,在客户名单里。慈善基金会负责人,儿子尿毒症,三年前做过肾脏移植,来源不明。医学院教授,丈夫肝癌,去年做过肝脏移植,同样来源不明。”
林晓顿了顿,“而且,这两人都和陈国华有过资金往来。慈善基金会向安康康复中心捐过款,医学院和康复中心有合作项目。”
“查他们。特别是资金来源,和手术时间是否吻合。”
“已经在查了。”
上午八点,会议室。
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十四份样本,九份匹配成功——对应昨晚救出的九个孩子。还有五份,没有匹配。
其中三份,很可能对应那三具遗体。最后两份,对应编号7号和19号的孩子,也就是档案里“已完成”交易,但遗体未找到的两个。
“7号和19号的家属通知了吗?”张桂源问。
“通知了。”周祥声音沉重,“7号的母亲当场晕倒,现在在医院。19号的父亲……没哭,也没说话,就坐在那里,看着孩子的照片,看了两个小时。”
会议室里很安静。窗外阳光很好,但照不进来里的阴冷。
“我们要尽快找到剩下那八个孩子。”张桂源站起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家属一个交代。”
“慈云山庄是唯一线索。”王橹杰说,“但我们现在对山庄一无所知——具体位置、内部结构、守卫情况、有多少孩子关在里面。”
“需要人进去摸情况。”左奇函说,“刘军和赵丽虽然没进去过,但那个吴医生,还有另外几个核心嫌疑人,可能知道更多。”
“再审。重点问山庄内部情况,有没有地图,有没有暗号,有没有特殊标记。”
“我去审吴医生。”杨博文说。
“我跟你一起。”左奇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