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半，市第一医院。
周建国住在神经外科病房，头上缠着纱布，左臂打着石膏，但精神还不错。看到警察进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左奇函按住了他。
“周师傅，别动，躺着就好。”
“谢谢，谢谢你们。”周建国声音有点哑，“我这把老骨头，差点交代了。”
杨博文检查了他的伤情记录，确认没有恶化。左奇函在床边坐下，打开录音笔：“周师傅，我们再问几个问题，您慢慢想，不着急。”
“好，好。”
“您昏迷前，听到嫌疑人说‘对不起，周师傅’。这个声音，您有印象吗？以前听过吗？”
周建国皱眉想了想，摇头：“声音很陌生，但……又好像在哪里听过。嘶，我这脑子，被打糊涂了，想不起来。”
“他叫您‘周师傅’，这个称呼，什么人会这么叫您？”
“厂里的年轻人，还有以前带过的徒弟，都这么叫。”周建国说，“我退休前是厂里的老师傅，带过不少徒弟。有些现在都当领导了。”
“能列个名单吗？特别是最近和您有联系的。”
“有联系的……”周建国想了想，“不多。退休后，和厂里人联系少了。就几个老同事偶尔聚聚，还有几个徒弟，过年会打个电话。但最近……没人联系我啊。”
“您家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陌生人敲门，或者接到奇怪的电话？”
“没有，都挺正常的。”周建国顿了顿.
“不过……大概半个月前，我在小区门口遇到一个人，问我是不是周师傅，说是我以前带过的徒弟，但我没认出来。他说路过，打个招呼，就走了。”
“长什么样？”
“戴个帽子，口罩，看不清脸。个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就普通人。”
“说话挺客气，叫我周师傅，说谢谢我以前教他。我当时还纳闷，是哪个徒弟呢，但没好意思问。”
“后来再见过吗？”杨博文接着问。
“没有，就那一次。”
左奇函和杨博文对视一眼。半个月前踩点，前天晚上作案。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很大。
“周师傅，您再仔细想想，”杨博文再次轻声说。
“那个人说话有没有口音？手上有没有戴东西？走路姿势有没有特别？”
周建国闭眼回忆，眉头越皱越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睁眼：“手！他掏烟的时候，我看到他左手……虎口那里，好像有块深色的东西，但没看清是什么。”
是蝎子纹身。
“还有吗？”
“没了，就这些。”周建国叹气，“警察同志，我那点钱，丢了就丢了，人没事就行。但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要真是我徒弟，缺钱可以跟我说啊，何必这样……”
“您别多想，好好养伤。我们会查清楚的。”左奇函安抚道。
离开病房，两人在走廊里低声交流。
“熟人作案可能性很大，”左奇函说，“但动机不像是单纯抢劫。八千块钱，几件首饰，不值得冒这么大风险。而且那句‘对不起’，太刻意了。”
“愧疚感。”杨博文说，“嫌疑人可能对周建国有某种愧疚，但又不得不做这件事。”
“矛盾心理导致矛盾行为——伤人但控制力度，抢劫但整理相框，说对不起但依然作案。”
“会是什么愧疚？”
“不知道。但肯定和周建国的过去有关。”
同一时间，金科小区。
张桂源和张函瑞站在502室门口。现场保护得很好，警戒线还在。门锁被撬坏，临时换了把新锁。
开门进去，屋里还保持着案发时的样子——客厅沙发被掀开，抽屉拉出来，东西散了一地。卧室地上，用粉笔标出了血迹的位置。
张函瑞举起相机，重新拍照。
这次他拍得很细，每个角落，每件物品的位置。张桂源在屋里慢慢走，眼睛扫过每一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