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瑞,你看这里。”他停在卧室门口。
门框上,有个很浅的划痕,像是金属物品刮擦留下的。位置很高,大约一米八,正常成年人伸手能够到的高度。
“嫌疑人个子不矮。”张函瑞测量后记录,“左奇函说监控里身高一米七五,但这个划痕位置,可能更高些。”
“也可能垫了脚,或者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张桂源蹲下身,检查地面。在划痕正下方,有几粒很细的灰尘,他小心地收集进证物袋。
两人继续搜索。在厨房窗台上,张函瑞发现了一点泥渍,和卧室地上的是同一种。他拍照,取样。
在卫生间,张桂源注意到洗手池边缘有个很淡的印记,像是有人靠在那里休息过。
“嫌疑人作案后,可能在这里停留过。”张桂源说,“不慌不忙,甚至洗了手。”
“心理素质很好。”张函瑞记录。
搜索到阳台时,张函瑞有了新发现——在阳台栏杆外侧,有个很不显眼的位置,粘着一小片胶带,透明胶,上面似乎粘过什么东西,但已经被撕走了。
“这里原来贴着东西。”他小心地取下胶带,装袋,“可能是便签,或者纸条。”
“嫌疑人留下的?还是受害人自己的?”
“需要化验胶带上的指纹和残留物。”
现场重勘完,已经中午。两人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凌乱但又有序的空间。矛盾,到处都是矛盾。
“队长,”张函瑞轻声说,“你觉得这个人……是坏人吗?”
“他入室抢劫,伤人,当然是坏人。”张桂源顿了顿,“但坏人也有原因。找到原因,才能找到人。”
“嗯。”张函瑞看向那个被摆正的相框,“他扶起相框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可能在想,自己不该这么做。但已经做了,回不了头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相框上,照片里的周建国和妻子笑得很幸福。但现在,一个在医院,一个早已去世。这个家,破碎过一次,现在又碎了。
“走吧,回局里,看看其他人有什么发现。”
下午一点,市局办公室。
陈浚铭在电脑前忙碌,四台显示器同时亮着,分别显示不同的数据流。陈思罕在旁边整理打印出来的资料,桌上堆了十几份纹身店的查询记录。
“C市登记在册的纹身店有四十八家,有蝎子图案纹身记录的有七家。”陈思罕念道。
“但都是常见的翘尾蝎子,没有盘尾的。地下纹身店不好查,但通过暗网渠道,找到一个专门纹特殊图案的,叫‘墨客’,要价很高,客人要熟人介绍。”
“能联系上吗?”
“正在尝试。但对方很警惕,需要时间。”
王橹杰在白板上画关系图。中间是周建国,周围辐射出多条线:电厂同事、徒弟、邻居、亲戚。他在“徒弟”这条线上画了个问号。
“周建国在电厂工作三十五年,带过的正式徒弟有十七个,非正式的更多。”
“这十七个人,目前能联系到的有十一个,另外六个下落不明。十一个人里,有九个在C市,两个在外地。在C市的九个,已经安排人去问话了。”
“外地那两个呢?”陈浚铭抬头看向王橹杰问道。
“一个在广东打工,一个在云南做生意。案发时都有不在场证明。”
“纹身呢?这十一个人里,有纹身吗?”
“还在问。但有个情况——”陈思罕这边接过话,调出一份档案,“周建国带过的最后一个徒弟,叫李强,三十岁,五年前辞职离开电厂,之后行踪不定。”
“有吸毒前科,三年前因盗窃入狱,去年刚出狱。出狱后没回老家,也没和以前的人联系。”
“查他。重点查他现在在哪,做什么,有没有纹身。”王橹杰说。
“已经在查了。监狱记录显示,李强入狱时没有纹身。但出狱后有没有纹,不知道。”陈思罕回答道。
这时候办公室门开了,是左奇函和杨博文回来了,他们带回来了医院问询的录音和记录。
与此同时,张桂源和张函瑞也回来了,他们做另一边电梯上来的,他们带来了现场的新发现。
“汇总一下。”张桂源站在白板前,“目前掌握的线索:第一,嫌疑人认识周建国,称呼‘周师傅’,可能曾是同事或徒弟。”
“第二,左手虎口有盘尾蝎子纹身。第三,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体型偏瘦。”
“第四,心理矛盾——伤人但不致命,抢劫但整理现场,说对不起。第五,可能有吸毒或犯罪前科。”
“作案动机呢?”左奇函问。
“还不明确。但肯定和周建国的过去有关。”王橹杰说。
“我推测,嫌疑人可能对周建国有某种亏欠,或者怨恨,或者两者都有。这次作案,不像是单纯为了钱,更像是……某种了结。”
“了结什么?”
“不知道。需要更多信息。”
陈浚铭忽然喊:“思罕罕,有消息了!‘墨客’回话了!”
所有人围过去。电脑屏幕上,加密聊天框里有一行字:“盘尾蝎,只纹过三个。最近的一个,三个月前,价格五千。要信息,先付钱。”
“问他,那个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陈思罕说。
陈浚铭打字询问。对方回复:“规矩,不问客,不留底。但记得,那个人左手少根小指。”
左手少根小指!
“李强!”王橹杰立刻调出档案,“李强入狱记录里,左手小指残缺,是工伤造成的!”
“查李强出狱后的行踪,现在,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