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老友茶楼后巷。
夜色浓稠如墨,空气里有霜冻的寒意。
左奇函和杨博文带着三名便衣,埋伏在巷子两侧的阴影里,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茶楼二楼那扇窗户还亮着灯,昏黄的光在凌晨的黑暗里像一只不眠的眼睛。
“确认目标在里面。”耳机里传来陈浚铭的声音,“热成像显示,二楼房间有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躺着。躺着的那个生命体征微弱,可能是……”
可能是周可。也可能,是另一个受害人。
左奇函握紧手里的枪,手心出汗。杨博文在他身边,呼吸很轻,但眼神锐利。他们在这里蹲守了六个小时,从昨晚十点到现在。
根据王橹杰的心理侧写,赵勇在压力下会回到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老友茶楼。
这里是他的“巢”,是他弟弟赵大勇当年发迹的地方,也是他们那个小团伙最早的活动据点。
二楼传来轻微的响动,是脚步声。很轻,很慢,拖着地,左腿有点跛——符合赵勇的特征。
“准备。”左奇函低声说。
杨博文点头,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三名便衣悄无声息地散开,封住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停在茶楼后门。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中等身材,裹着黑色大衣,戴着帽子口罩。
他抬头看了眼二楼亮灯的窗户,然后快步走向后门。
“是‘老板’?”左奇函压低声音。
“可能是。”杨博文盯着那人,“他手里拎着个箱子。”
那人敲了敲门,三长两短。很快,后门开了条缝,赵勇探出头,确认后让那人进去。门关上。
“行动!”左奇函下令。
五人如猎豹般扑出。左奇函第一个冲到后门,一脚踹开。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惊动了楼上的人。
“警察!不许动!”
左奇函带头冲上楼梯。二楼房间门虚掩着,他猛地推开——
房间里,赵勇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把匕首。床上躺着个人,用被子盖着,看不清脸。而那个刚进来的黑衣人,正站在窗边,手已经搭在了窗框上,准备跳窗。
“站住!”杨博文枪口对准他。
黑衣人动作顿住,缓缓转过身。他摘掉帽子口罩,露出一张五十多岁的男人的脸——很普通,很陌生,但眼神很冷,很沉。
“胡副局长?”左奇函愣住了。
这张脸,他认识。胡国华,市局前副局长,去年退休。陈思罕三年前办刘浩案时,就是被他压下来的。
“胡国华……”杨博文也认出来了,“是你。”
胡国华笑了,笑容很淡,很冷:“小左,小杨,好久不见。没想到,最后是你们找到这里。”
“你才是‘老板’?”左奇函盯着他。
“老板?我只是个退休的老头子,来喝杯茶。”胡国华说着,手慢慢往怀里摸——
“别动!”杨博文厉喝。
但胡国华动作很快,掏出的不是枪,是个小遥控器。他按下按钮——
“轰!”
楼下传来爆炸声,不大,但足够引起混乱。茶楼瞬间停电,陷入黑暗。
胡国华趁机撞开窗户,跳了下去。下面是条窄巷,他落地打了个滚,爬起来就跑。
“追!”左奇函转身要追,但赵勇的匕首已经刺了过来。左奇函侧身躲开,反手擒住赵勇手腕,一个过肩摔把他撂倒在地。匕首脱手飞出,钉在墙上。
杨博文冲到窗边,胡国华已经跑出巷子,上了一辆等在路边的车,车子疾驰而去。
“跑了。”杨博文咬牙,“但他跑不远,全城都在布控。”
左奇函制住赵勇,给他上铐。便衣冲进来,控制现场。杨博文走到床边,小心地掀开被子——
床上躺着的,果然是周可。她还活着,但很虚弱,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手腕和脚踝有捆绑的痕迹。她睁着眼,看到警察,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救……救我……”她声音嘶哑。
“没事了,安全了。”杨博文轻声说,给她盖上被子,“叫救护车。”
清晨六点,市局指挥中心。
灯光大亮,屏幕闪烁。胡国华的照片被放在正中央,旁边是他所有的社会关系、资产记录、通讯记录。
这个退休的副局长,在过去三年里,利用职务便利和残余人脉,构建了一个以诈骗为主、涉及暴力催收、非法拘禁的犯罪网络。
刘腾案发后,他不但没收敛,反而接手了刘腾的部分“业务”,继续作恶。
“胡国华很狡猾,他用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是单线,资金通过十几个空壳公司周转,最后流向境外。我们追踪到的最后一个地点,是城北的一个废弃冷冻厂。”
陈浚铭指着地图,“那里是他早年分管过的单位,他很熟悉。”
“周可怎么样?”张桂源问。
“在医院,生命体征平稳,但受了惊吓,需要心理疏导。”杨博文说。
“她承认参与了诈骗,但她说自己只是最底层的‘键盘手’,不知道上线是谁。直到她发现一笔巨额资金被卷走,而她成了替罪羊,才意识到危险。”
“她想跑,但被赵勇抓住,关在茶楼里。胡国华今晚去,就是要灭口。”
“赵勇撂了吗?”
“撂了。”左奇函说,“胡国华是他弟弟赵大勇在监狱里认识的‘贵人’,出狱后联系他,给他钱,让他接手弟弟的‘生意’。胡国华很谨慎,从不亲自出面,所有指令通过加密信息传递。”
“但赵勇留了个心眼,偷录了几次通话,里面胡国华的声音虽然经过处理,但有些习惯用语改不掉——‘按规矩办’、‘手脚干净’。”
“证据确凿,可以抓人了。”王橹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