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下午三点,市人民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一如既往地刺鼻,但走廊里透进来的秋日阳光很暖。
陈思罕从骨科诊室出来,手里拿着刚拍的X光片和医生的诊断书。手腕的伤愈合良好,骨裂线已经模糊,可以拆除护腕正常活动了。
头上的伤口也拆了线,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疤痕,藏在发际线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医生说彻底好了?”陈浚铭一直等在诊室外,见他出来立刻迎上来,眼睛亮亮地盯着他手里的诊断书。
“嗯,好了。”陈思罕把诊断书递给他看,“可以正常工作了,就是暂时别提重物,别长时间用电脑。”
陈浚铭仔细看完,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笑了,笑得特别灿烂:“太好了!那晚上可以吃烧烤了!”
陈思罕无奈地摇头:“你脑子里就只有吃。”
“说好了庆祝的嘛!”陈浚铭理直气壮。
“队长也同意了,说大家这阵子都累坏了,该放松放松。奇函哥连地方都订好了,城东那家‘老王烧烤’,他说味道一绝。”
两人并肩往外走。秋日下午的阳光很好,透过医院大厅的玻璃顶洒下来,暖洋洋的。
陈浚铭自然地接过陈思罕手里的资料袋,另一只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背,然后,试探性地,勾住了他的手指。
陈思罕手指动了动,没躲,反手握住了。很轻的牵手,在宽大的外套袖子遮掩下,几乎看不出来。但掌心相贴的温度,真实,滚烫。
陈浚铭耳朵红了,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他握紧了些,小声说:“思罕哥,你手好凉。”
“外面风大。”
“我给你暖暖。”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走出了医院大楼。阳光正好,秋风不燥。一切都很好。
傍晚六点,烧烤店在城东老街区,门面不大,但很热闹。
门口支着几十张折叠桌,几乎坐满了。空气里弥漫着炭火和孜然的香气,混着食客的喧哗声、碰杯声、烤串在铁架上滋滋作响的声音。很市井,很烟火。
左奇函订的是最里面靠墙的一张大桌,能坐七八个人。他们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了。
张桂源、王橹杰、张函瑞坐一边,左奇函和杨博文坐另一边,中间空了两个位置。
“思罕,浚铭,这边!”左奇函招手。
两人走过去坐下。陈浚铭很自然地把陈思罕让到靠里的位置,自己坐在靠过道的一侧,这样有人经过时,能挡着点。小动作很细微,但其他人都看在眼里。
“复查怎么样?”张桂源问。
“都好了。”陈思罕点头。
“那就好。”张桂源拿起菜单,“今天随便点,我请客。”
“队长大气!”左奇函立刻举手,“我要三十串羊肉,二十串牛肉,十个鸡翅,五个生蚝……”
“你吃得完吗?”杨博文无奈。
“吃不完打包!”左奇函咧嘴笑,“今天高兴,必须吃爽!”
点完菜,等烤串的间隙,大家聊着天。话题很散,从胡国华案的后续,到局里新来的实习生,再到最近的电影和球赛。很放松,笑声不断。
陈浚铭一直注意着陈思罕。给他倒水,给他拿纸巾,看到服务员端来毛豆花生,先抓了一把放在陈思罕面前的小盘里。
动作自然,但眼神里的关切藏不住。
“浚铭,你也太照顾思罕了吧。”左奇函笑着打趣,“思罕伤都好了,又不是三岁小孩。”
陈浚铭脸一红,但没松手,反而又给陈思罕剥了个毛豆:“我乐意。”
“哎哟哟——”左奇函拖长声音,挤眉弄眼。
陈思罕在桌下轻轻踢了陈浚铭一脚,示意他别太明显。但陈浚铭反而笑了,眼睛弯弯的,在烧烤摊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明亮。
烤串陆续上来。左奇函自告奋勇负责烤,拿着夹子翻动铁架上的肉串,动作很专业,但显然高估了自己的水平——第一波羊肉串,有一半烤糊了,边缘焦黑。
“左奇函,你这技术不行啊。”王橹杰拿起一串糊得最厉害的,“这吃了不会中毒吧?”
“意外意外!”左奇函赶紧抢救剩下的,“火太大了,我没控制好。”
“我来吧。”杨博文接过夹子,动作娴熟地翻动肉串,刷油,撒料。火候掌握得刚刚好,肉串在炭火上滋滋冒油,香气扑鼻。
“可以啊博文!”张函瑞赞叹。
“以前在家经常烤。”杨博文笑了笑,把烤好的第一批肉串分给大家,“尝尝。”
左奇函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怎么没跟我说你会烤串?”
杨博文瞥他一眼:“你也没问。”
“那以后家里烧烤你负责。”
“行,你负责吃。”
两人低声说着话,肩膀挨得很近。左奇函很自然地拿起一串烤好的肉,吹了吹,递到杨博文嘴边:“你先尝。”
杨博文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点头:“还行,盐有点少。”
“那我再撒点。”
很平常的互动,但眼里的笑意和温柔藏不住。张桂源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低头喝了口啤酒。王橹杰和张函瑞对视一眼,都笑了。
陈浚铭学着杨博文的样子,也拿了串肉烤。但他显然没经验,手忙脚乱,油刷多了,火苗窜上来,差点烧到手。
“小心!”陈思罕拉住他手腕。
“没事没事,我小心点。”陈浚铭嘿嘿笑,继续跟肉串较劲。
最后烤出来的几串,虽然没糊,但有点咸,他自己尝了一口,皱起脸:“好咸……”
陈思罕拿过他手里的串,尝了一口,点头:“还行,能吃。”
“真的?”
“嗯。”陈思罕又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陈浚铭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得到了什么大奖。然后他凑过去,小声说:“思罕哥,我下次一定烤得更好。”
“嗯,我教你。”
“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