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一个相对清晰的图案呈现出来:是一个复杂的有机化学结构式,旁边有一串很小的字母和数字——C21H23NO5,以及一个缩写:DMT-M。
“DMT-M……”王橹杰快速在脑中搜索,“DMT是二甲基色胺,一种强效致幻剂。M可能代表修饰(Modified),或者……曼谷(Bangkok)?”
“不对,应该是分子式变体。这是一个定制的新型毒品配方代号。”
“这块表,可能是‘医生’给核心成员的身份标识,代表他们有权限接触这个级别的配方和技术。”
“也就是说,戴这块表的人,是‘医生’的核心圈成员,至少是技术骨干。”
老邢眼神锐利,“他在曼谷实验室,说明那个实验室在生产或者研发DMT-M。而‘医生’很可能就在附近。”
“锁定曼谷实验室的位置,是关键。”张桂源问陈浚铭,“能通过照片里的环境细节,反向定位吗?”
陈浚铭已经在做了。
他将三维模型中的环境特征(通风橱型号、操作台品牌、地板材质、灯具样式)与曼谷当地的实验室设备供应商数据库进行比对。
同时将窗外隐约可见的建筑轮廓与曼谷卫星地图进行匹配。
“给我点时间。”他说。
傍晚五点,夕阳西下。
陈浚铭终于从浩如烟海的数据中,筛选出三个可能的地点。都是曼谷市郊的工业园区,有符合照片中环境特征的厂房或仓库。
他将坐标发给泰国禁毒局,请求他们秘密排查。
同时,T市那边传来消息:对曼谷和苏黎世之间私人航班的排查有了初步结果。
过去一周,有六架从曼谷飞往苏黎世的私人飞机记录,其中四架属于已知的富豪或公司,两架登记信息模糊。
那两架模糊的,一架属于一家新加坡的医疗器械公司,另一架属于一个开曼群岛注册的“商务咨询公司”。
“查那家商务咨询公司。”老邢立刻说。
陈浚铭同步调取那家公司的注册信息,层层穿透,最终发现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名叫“Victor ”的新加坡籍华人。
照片调出来——四十岁左右,方脸,戴金丝眼镜,笑容温和,标准的企业家形象。
但陈浚铭用面部识别系统在全球数据库里比对,发现这个“Victor ”和十年前因化学专利纠纷在美国被捕、后失踪的华裔化学家“陈伟”相似度高达92%。
“陈伟,四十五岁,斯坦福大学化学博士,专攻有机合成。十年前被指控非法研制并贩卖新型致幻剂,但因证据不足释放,之后失踪。”
王橹杰念着资料,“如果‘医生’就是陈伟,那一切都说得通了——他有化学背景,有犯罪前科,有国际人脉,而且足够聪明和谨慎。”
“陈伟……”张桂源沉吟,“通知国际刑警,重点监控这个人。如果他真是‘医生’,下周苏黎世的会面,他很可能亲自出席。”
“但我们要小心打草惊蛇。”老邢说。
“他现在是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取消计划。我们必须外松内紧,等他进入苏黎世,再收网。”
“苏黎世那边,国际刑警能布置多少人?”左奇函问。
“不会太多。瑞士不是欧盟,执法协作有限制,而且苏黎世是金融中心,行动必须低调。”
老邢看向张桂源,“张队,我们可能需要派人过去,和国际刑警联合行动。但人选……必须可靠,而且不能是熟面孔。”
张桂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去。王橹杰跟我一起,负责心理分析和现场决策。”
“左奇函、杨博文,你们留在T市,继续深挖曼谷实验室的线索,并确保陈深和阿三的安全。”
“函瑞,你回C市,协助陈浚铭和陈思罕,做技术后援。”
“队长,我跟你去。”左奇函立刻说。
“不行。你和博文脸太嫩,而且奇函你性子急,不适合这种需要极致耐心的潜伏任务。”张桂源不容置疑,“橹杰沉稳,细心,能帮上忙。就这么定了。”
左奇函还想说什么,但杨博文拉了拉他袖子,摇了摇头。
“好,那队长,橹杰,你们小心。”左奇函说。
“嗯。”
晚上八点,C市市局。
张函瑞回来了,带着简单的行李。陈浚铭和陈思罕还在办公室,屏幕上是曼谷三个可疑地点的实时卫星图。
看到张函瑞,陈浚铭眼睛一亮:“函瑞!你回来了!T市那边怎么样?”
“陈深和阿三安置好了,邢队和奇函、博文在盯着曼谷的线索。队长和橹杰准备去苏黎世。”
张函瑞放下行李,轻声说,“队长让我回来,协助你们做技术支持。”
“太好了!”陈浚铭松了口气,“正好,我需要人帮忙盯这几个点的实时监控。泰国警方答应秘密布控,但反馈可能有延迟。我们得自己盯着。”
“好,我来。”张函瑞在陈浚铭旁边坐下,打开电脑,接入监控系统。
陈思罕给张函瑞倒了杯热水,然后看向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灯火璀璨。
距离苏黎世的会面,还有六天。这六天,他们将分处三地:C市、T市、苏黎世,在各自的位置上,为同一个目标努力。
很安静,但空气里有种大战前的、紧绷的平静。
陈浚铭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思罕,你说……这次能抓住他吗?”
陈思罕转头看他,眼神在屏幕光下显得很柔和:“不知道。但只要我们尽力,无愧于心,就够了。”
“嗯。”陈浚铭点头,然后看向张函瑞,“函瑞,队长他……去苏黎世,危险吗?”
张函瑞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然后轻声说:“危险。但桂源他知道该怎么做。我们要做的,是相信他,然后,把我们的工作做好。”
陈浚铭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没再问,只是用力点头。
“对,把我们的工作做好。”
夜深了。办公室的灯,依然亮着。
三个城市,三盏灯,在深秋的夜里,遥遥相望。
等待着,那场注定到来的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