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C市市局宿舍。
晨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斜斜地切在木地板上,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里缓缓沉浮。
陈浚铭睁开眼,第一反应是侧头看身边——陈思罕还在睡,侧躺着,脸半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绵长,眉间微微蹙着,像在梦里还在思考什么难题。
他们已经连续在办公室熬了四天。昨晚是张桂源下了死命令,逼着他们至少回宿舍睡够六小时。
两人回到这间临时宿舍,陈浚铭沾床就睡着了,陈思罕还撑着看了会儿资料,最后被他硬按进被窝。
陈浚铭没动,就这么侧躺着,看着陈思罕的睡脸。光线里,陈思罕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有些干,但颜色很淡,很软。
他手腕上的伤已经拆了线,留下一道粉色的新疤,像一道浅浅的刻痕。头上的伤也好了,只有发际线里还能摸到一点微微的凸起。
陈浚铭看着那道疤,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抽了一下。
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陈思罕的手腕,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和那道微微粗糙的疤痕。
然后,他轻轻握住陈思罕的手,很小心,怕弄醒他,又怕握不紧。
陈思罕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紧,但没醒。
陈浚铭愣住,然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闻着陈思罕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心里软成一滩温水。
又躺了十分钟,陈浚铭轻轻抽出手,起身下床。
他动作很轻,怕吵醒陈思罕,但陈思罕还是醒了,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神还有些迷茫。
“吵醒你了?”陈浚铭小声说。
“没,自己醒的。”陈思罕坐起身,揉了揉眉心,看了眼窗外,“几点了?”
“七点半。还早,你再睡会儿。”
“不睡了,睡够了。”陈思罕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瞬间涌进来,整个房间明亮起来。他伸了个懒腰,动作牵扯到肩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肩膀还疼?”陈浚铭立刻注意到。
“没事,老毛病,伏案久了就酸。”陈思罕活动了下肩膀。
“我帮你按按。”陈浚铭走到他身后,很自然地伸手按在他肩膀上。手指很有力,但动作很轻,找准穴位慢慢揉压。陈思罕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躲,放松下来,闭上眼睛。
“你这手法,什么时候学的?”
“网上看的,说能缓解肩颈劳损。”陈浚铭边按边说,指尖能感觉到陈思罕肩部肌肉的紧绷和微微的凉意,“思罕哥,你太瘦了,得多吃点。”
“你也是。”陈思罕轻声说。
两人都没再说话。清晨的阳光很好,空气里有远处早餐摊飘来的油条香。很安静,只有陈浚铭手指按压的细微声响,和陈思罕平缓的呼吸声。陈浚铭按得很认真,很专注,像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
陈思罕闭着眼,感受着肩上恰到好处的力度,和少年身上传来的、干净温暖的气息。
心里某个地方,很安宁。
直到陈浚铭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思罕哥,等这个案子结了,我们去看医生,好好调理一下你的肩膀。还有你的胃,你总是不按时吃饭。”
“好。”陈思罕应得很快。
“说定了?”
“说定了。”
陈浚铭笑了,手指在陈思罕肩上又按了几下,然后收回手:“好了,舒服点没?”
“嗯,好多了。”陈思罕转身看他,眼神温和,“谢谢。”
陈浚铭耳朵红了,别开脸:“谢什么……去洗漱吧,我去买早饭。”
“一起。”
两人洗漱完,换了衣服出门。宿舍在市局后面一栋老楼里,离局里很近,步行五分钟。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空气里有深秋的凉意,但阳光暖洋洋的。他们并肩走着,陈浚铭很自然地走在靠马路的一侧,手偶尔会碰到陈思罕的手背,很轻,很快,但谁也没躲。
早餐摊热气腾腾,他们买了豆浆油条,坐在路边的小桌上吃。很简单,但很香。陈浚铭把油条掰成小段,泡在豆浆里,然后推到陈思罕面前。
“你胃不好,泡软了吃。”
陈思罕看着那碗泡得软乎乎的油条,嘴角弯了弯:“嗯。”
两人安静地吃着。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周围是上班上学的人流,车铃声,说话声,很市井,很真实。
陈浚铭看着陈思罕小口小口地吃东西,心里满满的,像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思罕哥,”他忽然说,“等案子结了,我们每天早晨都这样吃饭。不用赶时间,不用想案子,就慢慢吃,看街上的人。”
陈思罕抬眼看他,阳光落在他眼睛里,很亮,很温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