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罕哥,”陈浚铭看着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用力,“你要回来。完好无损地回来。答应我。”
陈思罕看着他发红的眼睛,心脏像被轻轻攥了一下。他反握住陈浚铭的手,点头:“嗯,我答应你。”
“你要是敢食言,”陈浚铭声音哽了一下,但很快压下去,眼神变得凶狠,“我就……我就去找你,不管你跑到哪儿,我都把你抓回来。”
陈思罕笑了,很淡,但很真实的笑。他伸手,轻轻揉了揉陈浚铭的头发:“好。抓回来,随便你处置。”
陈浚铭眼圈更红了,但他没哭,只是用力握紧陈思罕的手,然后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我去继续准备资料。你……你再练练,那个‘吴先生’说话要再痞一点,带点东南亚华侨的口音。”
“嗯。”
陈浚铭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陈思罕一眼。陈思罕也看着他,眼神很静,很深,像在说“别怕”。
陈浚铭点了点头,推门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平复剧烈的心跳。
他知道,这是他们选择的路。危险,但必须走。
因为他们是警察。因为身后有要守护的人。因为,光明和黑暗的交界处,总要有人站在那里。
他睁开眼睛,走回自己座位,手指重新放在键盘上。目光坚定,再无犹豫。
夕阳沉下去了。夜幕降临。
而战斗,才刚刚开始。
傍晚七点,X市市局临时指挥中心。
空气里有盒饭和咖啡混合的气味,还有熬夜带来的、微妙的焦躁感。临时征用的会议室里,白板上贴满了“药剂师”网络的关系图和东风化工厂的平面图,红色记号笔画出的箭头和圆圈层层叠叠。
郑国涛站在白板前,手指敲着“老鬼”的照片,声音低沉但清晰:
“老鬼,本名赵贵,五十三岁,X市本地人,三次涉毒前科,但都是小打小闹,没碰过制毒核心。他好赌,欠了一屁股债,三个月前被‘药剂师’的人找上,让他负责部分原料采购。”
“每周五晚,他会去南郊‘金鑫’地下赌场,通常玩到凌晨一两点。我们的人盯了他一个月,他每次去都开那辆破桑塔纳,停在赌场后巷。”
“今晚是接触他的最好机会。”
陈思罕坐在会议桌旁,面前摊着“吴先生”的全套伪造资料。他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微敞,没打领带,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但价值不菲的机械表——是郑国涛从证物室借来的高仿货,但足够以假乱真。”
“他正在看“老鬼”的详细档案,包括他的赌瘾深浅、欠债数额、家庭关系,甚至他常抽的烟、爱喝的酒、说话时的口头禅。
“赌场环境复杂,眼线多。我们的人不能跟太近,以免打草惊蛇。”李薇坐在陈思罕对面,她换了身利落的黑色夹克,长发扎成马尾,眼神锐利。
“我们会给你一个微型耳麦和定位器,藏在手表里。但赌场里有信号屏蔽,通讯可能不稳定。一旦进入,你基本要靠自己。”
陈思罕点头,拿起那块改装过的手表,戴在左手腕上。表盘稍厚,但不算明显。他调试了一下耳麦——微型接收器藏在右耳耳道深处,几乎看不见。
“我的任务是什么?”他问,声音平稳,但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
“接近老鬼,让他相信你是东南亚集团的代表,手里有高纯度麻黄碱前体,量大,价格有优势。然后,提出要见‘药剂师’或者他身边的能管事的人。”
“老鬼贪财,但胆小,他可能会犹豫,也可能会试探。你要表现得既有实力,又不急迫,像真的生意人那样,有诚意,但也有底线。”
郑国涛盯着陈思罕,“最难的部分,是应对他可能的技术盘问。麻黄碱的规格、纯度、运输方式、支付条件,这些你必须对答如流,不能有丝毫含糊。”
“资料我都记熟了。”陈思罕合上文件夹。过去几小时,他把自己沉浸进“吴先生”这个角色:
一个在东南亚毒品市场浸淫多年、有渠道、有资金、但想开拓新市场的华人中间商。背景故事、行为习惯、甚至一些东南亚华侨特有的口音和用词,他都反复练习过。
“还有这个。”李薇推过来一个小巧的银色金属盒,打开,里面是几粒透明的晶体,装在密封袋里。
“高仿麻黄碱样品,纯度和外观都能以假乱真,但里面掺了无害的追踪剂。如果老鬼要验货,你就给他看这个。”
“但记住,绝对不能让他拿走,必须当场验,当场谈。”
陈思罕接过金属盒,指尖冰凉。他知道,一旦踏出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要么成功渗透,拿到“药剂师”实验室的确切位置,甚至救出“夜莺”;要么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他想到了陈浚铭发红的眼睛,想到了他说的“你要回来”。心里某个地方,又软又涩,但更多的是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