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浚铭坐在陈思罕旁边，眼睛几乎没离开过他，看他夹菜会不会牵扯到伤口，看他喝酒会不会不舒服。
陈思罕被他看得有点无奈，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低声道：“我真没事，你别老盯着我，好好吃饭。”
陈浚铭这才收回目光，扒拉了两口饭，但余光还是忍不住瞟过去。
张桂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和旁边的郑国涛碰了下杯，笑了笑，没点破。
话题自然地从案件聊开，聊到各地的风土人情，聊到最近的球赛和电影，聊到警队里的趣事。
笑声不断，仿佛连日来的紧张、疲惫和伤痛，都被这温暖的灯光、可口的饭菜和战友的情谊，暂时熨帖、抚平了。
夜色渐深，院子里的灯亮了起来，晕黄的光线笼罩着餐桌和每一个人。
酒喝得差不多了，郑国涛又开了一瓶，说要“加深感情”。张桂源拦了一下：“老郑，意思到了就行，明天还有工作。”
“工作永远做不完！” 郑国涛大手一挥，但也没再勉强，只是给每人杯子里又添了点，然后感慨道。
“说真的，张队，我老郑干缉毒十几年，大小案子办过无数，像这次这么惊险、这么痛快、又这么……让人心里头不是滋味的，不多。”
“周子杨那小子，是好样的。你们‘星轨’这帮兄弟，也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都是分内的事。” 张桂源和他碰了杯，“以后再有硬骨头，随时招呼。”
“那肯定！”
又聊了一会儿，郑国涛和李薇被市局一个紧急电话叫走了，说是关于案卷移交的一个细节需要确认。
留下“星轨”七个人，坐在院子里，吹着微凉的夜风，看着头顶稀疏的星光。
很安静，但很舒服。一种大战之后、尘埃落定、与生死与共的战友在一起的、松弛而安心的静谧。
“队长，” 左奇函忽然开口，带着点酒意，“陈伟那老狐狸，真能抓到吗？”
张桂源沉默了几秒，缓缓道：“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想继续犯罪，只要这世上还有坚持正义的人，他就总有一天会落网。”
“也许不是我们亲手抓到他，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们尽了我们的力，剩下的，交给时间，交给法律，也交给……所有后来的人。”
这话有些沉重，但也是现实。众人一时无言。
“不管怎样，” 杨博文轻声说，握了握左奇函放在桌下的手。
“我们摧毁了他最重要的巢穴，救回了子杨，拿到了证据。我们赢了这一仗。这就够了。”
“对，赢了。” 王橹杰最后总结道。
“从行为心理学看，陈伟此次遭受重创，其犯罪帝国的根基已动摇，其安全感会降到极低，接下来的行为可能会出现更多失误和破绽。”
“全球通缉的压力也会让他如芒在背。我们的工作，已经为最终抓捕他，创造了最有利的条件。”
“橹杰说得对。” 张桂源点头。
“所以，都别垂头丧气的。该高兴就高兴，该休息就休息。养精蓄锐，才能迎接下一个挑战。”
气氛重新轻松起来。左奇函嚷嚷着要玩游戏，被杨博文按住了。王橹杰起身去给大家泡醒酒茶。张函瑞收拾着桌上的碗筷。
陈思罕也想起身帮忙，被陈浚铭轻轻按住：“你别动，我来。” 他动作麻利地帮着张函瑞收拾，把碗碟叠好，擦干净桌子。
张桂源看着他们忙碌，又看了看身边安静喝茶的王橹杰，和那边低声笑闹的左奇函、杨博文，眼里浮现出温和的、近乎慈祥的神色。
这是他带的兵，是他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孩子。
他们或许还不够完美，或许还会经历风雨和伤痛，但他们都在这里，都好好地活着，都还在为心中的信念而努力。
这就够了。
月光清冷，星光稀疏，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但小院里灯火温暖，茶香袅袅，人声低语。
世间或许总有阴影，但只要有这样的灯光，这样的人，在守护，在相聚，在传递温暖。
黑夜，便不再那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