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陈浚铭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屏住呼吸，从水泥管后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视线。
先出现的是老拐，干瘦的身影在黑暗中像个鬼魅。接着是那个“蓝工装”——“灰狗”，依旧戴着帽子，看不清表情。
但这次，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色夹克，身材中等，走路姿态沉稳的男人。
距离有些远，光线又暗，看不清面容，但那种不疾不徐的步伐，和“灰狗”、老拐下意识落后半步的姿态，显示出此人的地位不同。
是吴哥？陈浚铭心头一紧。特训时提到过这个名字，是这个贩毒网络在物流园区域的一个重要头目，心狠手辣，疑心极重。
没想到第一次“干活”，就碰到了他。
三人走近，在距离陈浚铭藏身处十几米外的空地停下。“灰狗”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朝陈浚铭这边招了招手。
陈浚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阿明式的、带着讨好和畏惧的表情，从水泥管后小跑出去，腰微微弯着：“拐子哥，狗哥……我，我来了。”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个黑衣男人，又立刻低下头。
黑衣男人——吴哥，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陈浚铭。
那目光不像“灰狗”那样带着戏谑的冰冷，而是一种更沉静、更深的审视，像鹰隼在评估猎物，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嗯。” 吴哥终于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声音不高，但很沉，“就是这小子？”
“是，吴哥。查过了，底子还算干净，欠了一屁股债，急着用钱，胆子小，但还算机灵。” 老拐连忙回答，语气恭敬。
“机灵？” 吴哥不置可否，目光仍旧锁在陈浚铭身上，“知不知道今晚要干什么？”
陈浚铭手心冒汗，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颤抖又带着渴望：“知、知道……狗哥说了，是……是大买卖，让我来帮忙看看，搬搬东西……我保证，我眼睛亮，嘴巴严！让干什么干什么！”
“大买卖？” 吴哥似乎扯了扯嘴角，但黑暗中看不太清，“小子，有些买卖，沾上了，可就不是想走就能走的了。怕不怕？”
“怕……” 陈浚铭老实承认，身体抖了抖，但随即又抬起头，眼睛里在黑暗中努力迸发出一种豁出去的光芒。
“可……可更怕还不上钱，被他们弄死！吴哥，狗哥，拐子哥，你们给我条活路，我这条命……就是你们的！”
最后一句，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底层小人物被逼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
这其中有表演，也混杂了他此刻真实的心境——为了任务，他必须取得信任，哪怕与魔鬼为伍。
吴哥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似乎要穿透他的皮肉，直看到骨头里去。
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灰狗”：“货到了吗？”
“到了，在车上，老地方。”“灰狗”低声回答。
“带他过去。让他搬第一批。” 吴哥淡淡吩咐，随即又补充了一句，目光重新落回陈浚铭身上，带着冰冷的警告。
“小子，好好干。干得好，钱少不了你的。干不好，或者起了什么不该起的心思……”
他没说完，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腰间一个凸起的硬物。
即使光线昏暗，陈浚铭也看清了，那是枪的形状。一股凉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心脏几乎停跳。
但他控制住了，只是脸色更白，头低得更深，声音带着哭腔：“不敢！绝对不敢！吴哥放心！”
“去吧。” 吴哥挥挥手，不再看他。
“灰狗”示意陈浚铭跟上。三人离开废料堆，朝着更深处、靠近围墙的一片废弃车辆停放区走去。
那里停着几辆半旧的厢式货车，在夜色中像沉默的巨兽。
其中一辆货车的车厢门虚掩着。“灰狗”上前，左右看了看，才拉开车门。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化工品和某种甜腻气味的怪异气息扑面而来。
车厢里堆着一些普通的纸箱和编织袋，但在最里面，有几个不起眼的黑色防水旅行袋，鼓鼓囊囊。
“就那几个黑袋子，搬到那边那个蓝色集装箱里去，”“灰狗”指着不远处一个孤零零的、半开的蓝色集装箱。
“动作轻点，利索点。不该看的别看，不该碰的别碰。”
陈浚铭看着那几个黑色旅行袋，胃里一阵翻腾。他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是能让人家破人亡、坠入地狱的毒物。
现在，他要亲手搬运它们。强烈的恶心和罪恶感涌上来，几乎要冲破喉咙。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