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左奇函交代完事情,大步走了过来。
他在陈浚铭面前站定,仔细看了看他脸上的伤口,又拍了拍他裹着外套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肯定和如释重负。
“没事了。” 左奇函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干得漂亮,浚铭。最后那一下,很关键。”
陈浚铭想扯出个笑容,但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最终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声音干涩:“应该的。奇函哥,吴哥和……刀疤,抓到了吗?”
提到这两个名字,左奇函的眼神沉了沉,摇了摇头:“让他们跑了。”
“那辆车冲破了外围的第一道拦截,闯进了老城区,那边巷子多,地形复杂,天网有几个盲区,暂时跟丢了。”
“队长已经调动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全城布控追捕。他们跑不远。”
陈浚铭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吴哥和刀疤是这条线上最关键的两个人物,尤其是吴哥,背后可能牵扯更广。
让他们逃脱,这次行动就不能算是完美收官,隐患仍在。
“不过,” 左奇函话锋一转,指了指远处正被一箱箱贴上封条、搬上专用车辆的“货物”,以及旁边那个装着现金的黑色手提箱。
“人赃并获,证据链完整。‘灰狗’团伙的核心成员基本落网,这个盘踞多年的贩毒网络被彻底捣毁。最重要的是,你没事。”
他看着陈浚铭,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和后怕,“你提供的那些情报,立了大功。”
“没有你,我们不可能这么快锁定这里,更不可能拿到这么直接的证据。”
正说着,几辆挂着不同媒体标识的采访车,被拦在码头外围的警戒线外。
长枪短炮的镜头试图捕捉内部的画面,记者们被执勤的警察客气而坚决地挡在外面。
显然,码头方向的枪声和警方大规模的行动,惊动了媒体。
市局的宣传部门人员已经赶到,正在对外围的记者进行简短的情况说明,措辞谨慎,只说是“警方在一次针对重大涉毒案件的收网行动中,成功打掉一个犯罪团伙,缴获大量毒品,具体案情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左奇函看了一眼那边,对陈浚铭低声道:“这里的事很快会见报,但你的身份和具体细节会严格保密。”
“一会儿会有车来接你,先回队里。后续的报告和笔录,等回去再说。你哥……思罕他很担心你。”
听到“思罕”两个字,陈浚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在听到“哥哥”这个称呼时,难以抑制地泛起一阵强烈的酸涩和渴望。他低下头,掩饰住微红的眼眶,轻轻“嗯”了一声。
左奇函又交代了医护几句,便转身去忙了。现场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陈浚铭靠着救护车的车厢,看着晨光一点点驱散码头上空的阴霾。战斗结束了,至少是这最危险的一段。
但他知道,对哥哥,对队长,对左奇函,对所有奋战了一夜的战友而言,工作还远未结束。
抓捕漏网之鱼,梳理证据链,审讯落网人员,深挖背后保护伞……还有太多事情要做。
而他自己,也需要时间去消化这短短几天内经历的一切。
从潜入时的如履薄冰,到传递情报时的孤注一掷,再到昨夜枪林弹雨中的生死一线……
那些紧张、恐惧、伪装、机变,此刻都化作沉甸甸的感受,堆积在心头。他需要好好睡一觉,需要一碗热汤,需要……见到哥哥。
大约半小时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码头,停在了救护车旁。
左奇函亲自陪同陈浚铭上了车。车子平稳地驶离这片依旧喧嚣的战场,汇入清晨逐渐苏醒的城市车流。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从荒凉的江边,到破旧的厂区,再到逐渐繁华的街道。
早起的上班族,热气腾腾的早餐摊,背着书包的学生……
平凡而充满生机的景象,与身后那个充满硝烟、毒品和死亡的码头,仿佛是两个世界。
陈浚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如同潮水,终于彻底淹没了他。
在确定安全的车厢里,在信任的战友身边,他放任自己沉入短暂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