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五十分。临时指挥中心的气氛绷紧如弓弦。
陈浚铭站在更衣镜前,最后审视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陈檬”。
略长的刘海遮住少许额头,平光黑框眼镜削弱了眼神的锐利,换上的一身普通大学生常见的休闲装束,带着些许刻意的、不修边幅的随意。
那对袖扣被取下,换上了一块左奇函调试过的、内置微型传输器的手表。
镜中的人,眼神里属于“陈浚铭”的些许青涩被谨慎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技术宅的专注、对现状的隐隐不耐、以及一丝压抑的、寻求认同的渴望——完美契合“陈檬”的人设。
“状态不错。”张函瑞站在他身后半步,目光锐利地扫过他的站姿、微表情、乃至呼吸频率。
“记住,你不是在‘扮演’另一个人,而是在特定情境下,释放‘陈檬’这个身份应有的特质。”
“紧张可以有,但要转化为一种对未知挑战的兴奋和不安的混合体。”
“尤其是在提到‘边界’、‘突破’、‘真实体验’这些关键词时,你的瞳孔会不自觉放大,但必须立刻克制,转换为略带怀疑的探究。”
“明白,张老师!”陈浚铭,不,现在是陈檬,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最后一抹属于陈浚铭的神色彻底压入眼底。
“通讯测试最后一次。”左奇函递过来一个伪装成无线耳机的微型接收器,以及一枚看起来普通至极的黑色纽扣——高清针孔摄像头兼定位信标。
“耳机单向接收,紧急情况下,用预设的指法敲击三下,我们会启动备用方案。纽扣的视角和收音范围已经调好,尽量保持上半身正对接触目标。”
陈檬熟练地将耳机塞入右耳,用头发巧妙遮掩,将纽扣别在衬衫领口内侧,位置隐蔽但视角良好。
“生命体征监测信号稳定。”杨博文盯着旁边的监控屏幕,上面跳动着陈檬的实时心率、血压等数据。
“目前一切正常,情绪基线平稳。进入接触状态后,数据可能会有波动,属于正常应激反应,我们会据此判断你的真实紧张程度是否超出安全阈值。”
王橹杰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戴眼镜、身材瘦削的男生,看起来有些拘谨。
“目标人物,刘易,理工大学生物信息工程专业大三,性格内向,是‘认知边界拓展协会’已知的、最低调的外围成员之一,负责线上宣传和初步筛选。”
“根据我们的分析和少量接触,他本人对社团核心了解不深,更多是被‘探索未知’和‘高额报酬’吸引,有一定负罪感但不敢退出。”
“你的任务是,让他相信你是‘同类’,并通过他,引起‘导师’或更高层级成员的注意。”
“接触脚本你已经熟悉,临场发挥,注意引导话题走向。”
陈檬仔细看了看照片,将刘易的面部特征记在心里,点了点头。
张桂源最后走过来,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用力拍了拍陈檬的肩膀,力道很沉,带着无言的支持和嘱托。
他的目光扫过陈檬的眼睛,确认那里面的坚定和清醒,然后看向陈思罕。
陈思罕一直站在稍远处,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此刻,他走上前,将一个薄薄的、看起来像是旧笔记本封套的东西递给陈檬。
“里面有‘陈檬’的一些‘手稿’碎片,关于对现有网络架构局限性的思考,以及一些天马行空但逻辑自洽的‘突破’设想。”
“如果对方试探你的技术水平,可以‘不经意’地展示。字迹和思考模式都符合你的‘人设’。”
陈檬接过,触手是皮革微凉的质感。他看向陈思罕,陈思罕也看着他,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没有更多言语,陈思罕只是几不可察地对他点了点头。
“时间到了。”张桂源看了一眼腕表,声音沉稳,“出发。各小组,按计划进入位置。”
陈檬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然后转身,拿起旁边一个半旧的黑色双肩包(经过检查,内含必要道具),步伐稳定地走向门口。没有回头。
在他身后,指挥中心瞬间进入另一种高速运转状态。
大屏幕上分割出数个画面:咖啡馆周边的实时监控、陈檬生命体征数据流、以及那枚纽扣摄像头即将传回的第一视角画面。
张桂源坐镇中央,左奇函和杨博文各自守着通讯和监控终端,王橹杰紧盯着行为分析界面,张函瑞则全神贯注,准备从陈檬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微表情中捕捉信息。
陈思罕坐在张桂源侧后方,面前摊开着刘易及“认知边界拓展协会”的所有已知资料,目光沉静,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陈檬走出市局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调整了一下背包带,汇入街上的人流。
耳机里传来左奇函冷静的声音:“‘夜光’就位,路线畅通,未发现异常尾随。目标刘易已进入预定咖啡馆,靠窗第二个位置。按计划进行。”
“收到。”陈檬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回应,步伐不疾不徐,朝着理工大学后街那家名为“拾光”的咖啡馆走去。
心跳在胸腔里平稳地搏动,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的表面下,是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和蓄势待发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