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选在市中心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也不太显眼,是那种如果不是特意来找很容易就会错过的地方。
张桂源提前订了二楼靠窗的位置,窗外的梧桐树投下大片绿荫,将午后的阳光过滤成柔和的光斑,洒在木质桌面上。
菜是张桂源点的,他提前看过菜单,大概记得张函瑞喜欢吃什么、不吃什么。
张函瑞注意到这一点,但没有点破,只是在菜端上来时,夹了一筷子自己确实喜欢的菜,然后低头慢慢吃着。
两人之间的对话,一开始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回程的航班,E市的案子收尾工作,队里接下来的安排。
像是两个刚刚结束合作项目的同事,在进行一顿礼貌而友好的工作午餐。但随着菜一道道上齐,话题也逐渐从工作滑向了更私人的领域。
“我记得你好像不太吃辣。”张桂源说,语气尽量随意,像是在陈述一个观察结论。
“嗯,胃不太好,吃辣容易不舒服。”张函瑞夹了一块清炒的时蔬,顿了顿,又道,“你居然记得。”
“上次队里聚餐,你几乎没动那几道辣菜。”张桂源说,“猜的。”
张函瑞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水。但张桂源注意到,他握着杯子的手指,似乎微微收紧了一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餐厅里播放着低沉的爵士乐,远处传来其他桌客人隐约的交谈声和餐具碰撞的轻响。一切都恰到好处——安静,舒适,没有人打扰。
张桂源放下筷子,沉默了几秒。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紧张到无法呼吸的那种,而是一种清晰的、确定的加速,像是在提醒他——就是现在了。
“函瑞。”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张函瑞抬起头,看向他。
张桂源从外套内袋里取出那个深蓝色丝绒的小盒子,放在桌上,推到了张函瑞面前。
他的动作很稳,没有犹豫,但也没有催促,只是将盒子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然后收回了手。
“这是什么?”张函瑞看着那个盒子,没有立刻去碰。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张桂源说。他的语气尽量保持平稳,但仔细听,还是能捕捉到一丝与平时指挥作战时不同的、微微发紧的尾音。
张函瑞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伸手拿起了那个盒子。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什么似的。
他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对银色的袖扣,款式简洁,边缘刻着一道极细的暗纹。
他看了很久,久到张桂源几乎要开口说点什么来打破这漫长的沉默。
然后,张函瑞轻轻合上了盒盖,握在手心里。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他问,声音很轻,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半个月前。”张桂源如实回答,“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出去。”
张函瑞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个被握住的深蓝色小盒子,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与张桂源相遇。
“那现在找到了吗?”他问。
张桂源看着他。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张函瑞的侧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像是水面下无声涌动的暗流。
张桂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张函瑞握着盒子的那只手上。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带着一种沉稳的、确定的力度。
“找到了。”他说。
张函瑞没有抽回手。他只是低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轻轻地将手指收拢,反手握住了张桂源的手。
窗外的梧桐叶在风中轻轻摇曳,阳光透过叶隙,在桌面上洒下流动的光斑。远处的音乐还在继续,低沉的萨克斯旋律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一切都和几分钟前一样安静而寻常,但有些东西,已经在这一刻悄然改变了。
他们就这样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张函瑞松开了手,将那个小盒子小心地放进了自己外套的内袋里,抬起头,看着张桂源,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社交性的微笑,而是一种真实的、带着温度和弧度的笑意。
“菜要凉了。”他说。
张桂源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感到自己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轻轻地、稳稳地落了地。
“嗯。”他应了一声,重新拿起了筷子。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梧桐叶依旧在风中沙沙作响。
桌上的菜冒着微微的热气,对面的那个人,正在低头慢慢地吃着碗里的饭,偶尔抬起头,与他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一切都和之前一样,又和之前完全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