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推开审讯室的门，走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刘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打量。
“换人了？”刘成说，“刚才那个小伙子问得挺好的。”
“他问完了，轮到我了。”张桂源拉开椅子坐下，把一本空白的笔录本放在桌上，没有翻开，“你刚才说，魏大勇躲人的本事比他办事的本事强。”
刘成没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那你知不知道，他躲人的时候，会把手机落在家里？”张桂源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聊天气。
刘成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很短，短到一般人注意不到，但张桂源看到了。
“看来你不知道。”张桂源继续说，“我们拿到那部手机的时候，里面有一条没删干净的短信。‘老地方见。别用手机了。’——是你发的吧？”
刘成舔了舔嘴唇，没有说话。
“你让他别用手机，是因为你知道他的手机不安全。但你没想到，他不止没用手机，连手机本身都没带走。”
张桂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点，“所以今晚你赴约的时候，其实心里也没底，对吧？你不知道魏大勇到底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等来的是他还是别人。”
刘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但你还是来了。”张桂源靠回椅背，“为什么？因为约你的人不只是魏大勇，还有另一个人。那个人你得罪不起，所以就算心里没底，你也得来。”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成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桌面上的一道划痕，沉默了很久。
“你叫什么名字？”他忽然问。
“张桂源。”
刘成点了点头，像是记住了这个名字。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认命的语气说：“那个人我不认识。我只知道他叫‘老钱’。”
“所有货的来源都是他指定的，我只负责出货和分账。唐景行也好，魏大勇也好，都是他安排给我的下线。”
“你怎么联系他？”
“不用我联系他。”刘成说，“他想找我的时候自然会找。电话从来是他打给我，号码每次都不一样。见面也只有他定时间和地点，我从来没有主动约成功过。”
张桂源盯着他的眼睛，判断这番话的真假。
“今晚呢？今晚他也是这么跟你约的？”
刘成摇了摇头：“今晚不一样。今晚是魏大勇先约的我，说‘老钱’让他转交一批新货，让我老地方等。结果我等来的，是你们。”
张桂源心里那条线终于串起来了。
魏大勇不是单纯地跑路——他是被人当成了饵。有人借魏大勇的名义把刘成引出来，目的就是要让刘成暴露。而那个躲在幕后的“老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亲自露面。
“你们抓了我，老钱那边肯定也知道了。”刘成忽然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点苦涩，“他现在估计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了。”
张桂源站起来，没有接他的话。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刘成一眼：“你最好祈祷我们能在他说之前抓到他。”
他推门走出去，左奇函和杨博文正等在走廊里。
“怎么样？”左奇函问。
“刘成只是中间人，真正的上线是一个叫‘老钱’的人。”张桂源说，“陈浚铭呢？”
“在技术室。”杨博文回答，“他说从刘成手机里找到了一个加密文件，正在试着破解。”
张桂源快步朝技术室走去，左奇函和杨博文跟在他身后。
推开技术室的门，陈浚铭正坐在两台显示器前面，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陈思罕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目光紧盯着屏幕。
“有进展吗？”张桂源问。
陈浚铭没有回头，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有。这个加密文件的壳很老，用的是五年前淘汰的一套算法。我已经破开第一层了，里面是一个地址簿。”
“有多少个联系人？”
“目前为止，十七个。”陈思罕终于转过头来，眼镜后面的眼睛里闪着光，“而且其中有一个备注名，我只在一个地方见过类似的写法。”
他敲了一下回车键，屏幕上弹出一个名字。
张桂源俯身看去，瞳孔骤缩。
那个备注名写着：老钱。
“老钱”两个字出现在屏幕上的那一刻，技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陈浚铭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立即点开那个条目。他转过头，看向张桂源，像是在等一个指令。
“点开。”张桂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