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后，三辆警车无声地停在了北郊废弃化工厂的围墙外。
厂区早已荒废多年，铁门上爬满了锈迹和枯藤，杂草丛生的空地上散落着破碎的水泥板和生锈的管道。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大半，四周暗得像一口倒扣的黑锅。
张桂源打了个手势，左奇函和陈浚铭从侧面翻墙进入，杨博文紧随其后，三人贴着墙根的阴影快速向前推进。张桂源带着张函瑞从正面压上，用液压钳剪断了铁门上的锁链。
厂区深处的旧宿舍是一排两层高的红砖楼，窗户大多破损，只有二楼最尽头的一个房间透出微弱的灯光。
张桂源压低声音：“左奇函，你带陈浚铭绕到后面，防止有人从后窗逃跑。杨博文跟我从正面突入。张函瑞在楼下接应，拦住任何试图从楼梯下来的人。”
四人迅速就位。
张桂源深吸一口气，抬手数了三下，然后一脚踹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屋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七八个人挤在一间大约二十平方米的房间里，有的坐在地上，有的蜷缩在角落的床板上，面色苍白，神情麻木。听到门口的巨响，几个人本能地缩成一团，眼神里满是惊恐。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拿着一根铁棍，正要转身查看情况——看到门口涌进来的人，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警察！别动！”杨博文的枪口已经指向了他。
中年男人的手一松，铁棍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举起双手，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桂源快步走进屋内，蹲下身，看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年轻女孩。女孩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瘦得颧骨突出，眼神空洞地望着他。
“没事了。”张桂源的声音放得很轻，“我们是警察，来接你们回家的。”
女孩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颤抖了半天，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屋内的其他人也陆续反应过来，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抱着膝盖缩得更紧，也有人呆呆地坐着，像是还没从漫长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左奇函从后窗翻进来，看了一眼屋里的情景，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到那个被控制住的中年男人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按在墙上：“孙国辉？”
中年男人没有否认，只是垂着头，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张桂源站起身，拿出手机，拨通了局里的电话：“北郊化工厂，找到失踪人员了，全部存活。安排救护车和支援。”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张桂源挂了电话，站在破旧的宿舍门口，看着屋里那些正在被搀扶着站起来的人。
夜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吹动了墙角的蛛网，也吹散了屋里那股沉闷已久的气味。
张函瑞从楼下走上来，在他身边站定，看了一眼屋内的情景，轻声说：“齐了？”
“齐了。”张桂源说。
三天后，所有失踪人员经医院检查治疗后，身体状况基本稳定，陆续与家人团聚。赵德明、孙国辉及刘成等人被依法移送检察机关，涉案文物及赃款全部追缴完毕。
结案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七个人站在公安局门口，难得没有穿着装备，也没有拿着对讲机。左奇函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被阳光晃得眯起了眼睛。杨博文站在他旁边，低头看手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思罕和陈浚铭并肩站在台阶下面，陈思罕正低头整理手机里的资料，陈浚铭站在旁边，难得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张函瑞靠在门廊的柱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水，没有喝，只是望着远处的天空出神。
张桂源最后一个走出来。他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然后走下台阶，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走吧，回别墅。”
没有人问为什么，也没有人反对。七个人先后上了两辆车，引擎发动，驶出院子，汇入午后的车流中。
车窗外的城市在阳光下显得平和而安静，仿佛那些黑夜里的追逐和搏斗从未发生过。
但他们都记得。
每个人，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