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的黄昏来得比想象中温柔。
青石板路面被傍晚的阳光染成暖金色，两旁的老式店铺陆续亮起灯笼和招牌灯，食物的热气从敞开的门面里飘出来，混杂着卤味、辣椒和花椒的香气，在狭窄的巷子里交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七个人松散地走在街上，步伐不紧不慢。王橹杰走在最前面，偶尔停下来指一指某家店，说一句“这家的兔头不错”或者“那家甜水面开了二十年了”，语气随意，像在介绍自家后院。
陈浚铭对每一家卖小吃的店都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几乎每家都要凑过去看一眼，但真正出手买的次数不多——
因为陈思罕走在他旁边，每次他准备掏钱的时候，陈思罕就会淡淡地补一句：“你确定你吃得完？”
然后陈浚铭就会犹豫一下，放下钱包，走两步又会被下一家吸引过去。
左奇函和杨博文走在队伍的中间偏后位置。左奇函手里端着一杯刚买的酸梅汤，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太甜了。
他正犹豫要不要继续喝，杨博文从旁边伸手过来，把他手里的杯子接过去，就着他喝过的地方尝了一口，然后面无表情地评价：“确实太甜了。”
但是他说完却没有把杯子还回去，而是自己端着继续喝了。
左奇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把手揣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点。
张桂源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步伐不急不缓。张函瑞走在他前面大约半步的位置，两个人之间始终保持着这个距离，既没有并排，也没有拉开。
街边的灯光在他们脚下投出两道交错重叠的影子。
经过一家卖手工银饰的小店时，张函瑞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被橱窗里一枚造型简单的戒指吸引了片刻。他没有停下来，只是放慢了速度，多看了两眼，然后准备继续往前走。
“喜欢那个？”张桂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刚好让他听见。
张函瑞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随便看看。”
张桂源没有追问，但走过那家店门口时，他侧过头，透过橱窗看了那枚戒指一眼。这个小动作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穿过老街的尽头，王橹杰带着他们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来，推开门，里面是一个种满绿植的小院。
几张木桌散落在院子里，暖黄色的灯泡从头顶的藤蔓间垂下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家是做私房菜的，每天只接三桌。”王橹杰拉开椅子坐下来，“我提前订好了，今晚就在这儿吃。”
众人落座。圆桌不大不小，七个人坐着刚刚好。
陈浚铭自然地坐到了陈思罕旁边，手臂搭在椅背上，侧着身跟他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似的。陈思罕一边听一边给他倒了杯茶，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左奇函落座的时候，杨博文已经在他旁边坐下了。左奇函看了一眼座位分布——他另一边是空着的——但他没有挪开，只是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菜单假装在看。
菜陆陆续续端上来。王橹杰点的菜，全是这家店的招牌，兼顾了每个人的口味偏好——他甚至记得陈思罕不吃折耳根，特意嘱咐了不要放。
“你居然记得这个。”陈思罕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上次在局里吃外卖的时候看到的。”王橹杰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然后继续给大家分菜。
席间的气氛轻松而自然。没有案子，没有任务，没有需要分析的线索和对策。
话题从D市的美食聊到各自家乡的奇怪习俗，又从奇怪习俗聊到小时候干过的蠢事。
陈浚铭讲了一段他初中时翻墙摔进粪坑的经历，笑得王橹杰差点把茶水喷出来。陈思罕在旁边无奈地摇头，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张函瑞话不多，但一直在认真地吃。他吃东西的动作不快不慢，每道菜都尝一口，遇到喜欢的会多夹一两次，但从不贪多。
张桂源坐在他斜对面，偶尔抬头时会看到他低头吃东西的样子，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加入大家的谈话。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结束时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小院里的灯光显得更加明亮，头顶的藤蔓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走回去吧。”王橹杰站起来，“消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