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确实很好看。粗壮的树干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向四面八方伸展出去,在街道上空交织成一条天然的拱廊。
午后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地面上洒下细碎的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陈浚铭走在最前面,踩着一块块光斑走,像是在玩某种自创的游戏。陈思罕走在他后面,参与了他的游戏,而且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他的背影。
左奇函和杨博文走在队伍的中段。左奇函抬头看着头顶交错的枝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杨博文走了几步发现身边的人没跟上,停下来回头等了他一会儿。
左奇函追上来的时侯,杨博文没有问他为什么停下来,只是在接下来的路程里,把自己的步伐放慢了一些,与他并肩而行。
走到街道尽头,王橹杰在一块树荫下的石凳上坐下来,其他人也陆续找了地方坐下或靠在树干上歇脚。
街道很安静,偶尔有一两辆车驶过,很快就消失在转角。远处传来学校放学铃声的余音,混着几声鸟鸣,被风送到耳边。
“明天就上班了。”左奇函靠在树干上,望着远处的天空,语气里带着一点感慨。
“嗯。”杨博文站在他旁边,应了一声。
“感觉假期还没过够。”
“每次都这样。”
左奇函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张函瑞坐在石凳的另一端,手里捏着一片刚落下的梧桐叶,叶片很大,颜色金黄,边缘微微卷曲。他把叶片翻过来看了看脉络,然后放在膝盖上,没有丢掉。
张桂源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叶子:“这片长得挺好看的。”
“嗯。”张函瑞把叶子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脉络很完整,回去可以夹在书里。”
他们在树荫下坐了大约半个小时,聊了一些零碎的话题,然后太阳开始西斜,光线从金黄变成橙红,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回去吧。”王橹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晚上想吃什么?”
“简单点吧。”陈思罕说,“中午还剩了不少菜,热一热就行了。”
“附议。”陈浚铭举手,“而且我还想再喝一杯那个梅子酒。”
“我也想。”左奇函难得主动附和了一次。
王橹杰笑着摇了摇头:“行,那就把剩菜热一热,梅子酒管够。”
七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梧桐树影交错的地面上,七道影子时而分开,时而聚拢,像一幅不断变化的剪影画。
回到别墅时,夕阳正好沉到屋顶的高度,把整栋小楼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有人先进了厨房开始热菜,有人去洗了手准备摆碗筷,有人站在院子里最后看了一眼天边的晚霞。
张桂源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枇杷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墙面上,厨房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出来,与天边残余的暮色交融在一起。
屋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和陈浚铭催促梅子酒开瓶的声音,夹杂着王橹杰不紧不慢的回应。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晚饭的气氛比中午更加松弛。剩菜加热之后味道不减,梅子酒的瓶盖被拧开之后,琥珀色的液体倒入杯中,散发出醇厚的果香和酒香。
七个人围坐在餐桌旁,话题比中午更散漫,从明天的工作安排聊到最近上映的电影,又从电影聊到下一次假期可能是什么时候。
“国庆还早着呢。”陈浚铭掰着手指算了算,“中间还有没有别的假?”
“端午还有两个多月。”陈思罕说。
“那也太远了。”
“你先把手头的案子结了再想放假的事吧。”左奇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陈浚铭被噎了一下,正要反驳,被陈思罕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打断了施法:“吃饭。”
晚饭结束后,王橹杰把剩下的梅子酒封好口,放回柜子里,说了一句“再放一段时间应该更好喝”。
左奇函帮着收了碗,杨博文在旁边擦桌子,两个人隔着餐桌各忙各的,偶尔手臂碰到一起,各自让开,然后继续。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客厅里的灯亮着,电视开着但音量调得很低,作为背景音存在。
陈浚铭窝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翻今天拍的照片,翻到一张在梧桐树下拍的合影时停了一下,看了几秒,然后保存了下来。
张桂源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在客厅的椅子上坐下来,翻开看了几页。
张函瑞从厨房端了一杯热水走出来,路过他身边时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夹的封面,问了一句:“明天要用的材料?”
“嗯,提前看一下,省得明天手忙脚乱。”
张函瑞没有多说什么,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那本从D市带回来的书,翻到夹着梧桐叶的那一页,把叶子取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重新夹回去,合上书,放在膝盖上。
客厅里安静而温暖。七个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没有人刻意找话题,也没有人觉得尴尬。
那种安静不是空洞的沉默,而是一种舒适的共存——知道旁边有人在,不需要说话也很自在。
夜色渐深,有人开始打哈欠,有人合上了书,有人放下了手机。
“早点休息吧。”王橹杰站起来,把杯子收进厨房,“明天还要上班呢。”
“知道了。”陈浚铭从沙发上爬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晚安各位。”
“晚安。”
“晚安。”
零星的回应在客厅里响起。七个人陆续起身,有人上楼,有人留在最后关灯。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又消失,走廊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又熄灭。
张桂源最后一个上楼。他站在楼梯口,关掉了一楼的灯,整栋别墅陷入黑暗。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色光带。
他站了片刻,然后转身上了楼。
假期的最后一夜,在安静中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