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浚铭把数据单拍下来存进案件文件夹,然后合上平板,站了起来:“我去技术室调取何志强失踪当天的监控,扩大搜索范围,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完整轨迹。”
“我跟你一起。”陈思罕立刻跟了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检验室的门,“杨博文那边还需要人手吗?”
“暂时不用。”左奇函说,“他在做骨骼表面残留物的全面提取,接下来主要是仪器分析的时间,不需要太多人辅助。”
陈思罕点了点头,转身跟上了陈浚铭。
走廊里一下子空了不少。左奇函站在检验室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份记录本,低头翻了翻自己刚才记的内容,确认没有遗漏什么。
他抬起头,看到张桂源还站在走廊中间,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咖啡。
“队长,你不进去看看?”左奇函朝检验室的方向偏了偏头。
张桂源没有立刻回答。他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把纸杯放在窗台上:“博文在里面忙着,我就不进去打扰他了。等他出结果再看。”
左奇函点了点头,没有再劝。他转身推开检验室的门,准备回去继续帮忙,进门之前又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对了,他让我问你——何志强左手腕上的旧疤痕,对应的是桡骨远端的位置。”
“我刚才已经初步检查过了,那根桡骨上确实有一处陈旧性骨痂,和家属描述的位置吻合。”
张桂源的眼神微微一凝:“确定?”
“形态上高度吻合。”左奇函说,“杨博文说要等DNA比对结果出来才能百分百确认,但目前来看,对上的可能性很大。”
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走廊里荡开一圈涟漪。张桂源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辛苦了。告诉杨博文,DNA比对优先做,费用和时间不用考虑。”
左奇函应了一声,推门走进了检验室。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里面仪器运转的低鸣声。
张桂源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拿起窗台上那杯凉透的咖啡,一口喝完,把纸杯扔进了垃圾桶。他转过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那里是张函瑞的办公室。
他走到门口时,门开着一条缝。他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先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张函瑞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张桂源推开门。张函瑞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几张打印出来的颅骨结构图,旁边放着一支铅笔和一盒彩色记号笔。他手里拿着一支HB铅笔,正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画着什么,线条流畅而克制。
“有事吗?”张函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杨博文那边有进展了。”张桂源走进办公室,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在颅骨骨折面检测到了镀锌锤的金属残留。”
“另外,何志强的身份大概率能对上——左奇函在他桡骨上发现了一处陈旧性骨痂,位置和家属描述的旧疤痕吻合。”
张函瑞听完,放下铅笔,靠到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他重新坐直身体,拿起铅笔,在纸上又加了几笔:“那我这边也得加快进度了。颅骨的面貌复原,明天上午之前可以给你初稿。”
“不用赶时间,保证准确率。”
“我心里有数。”张函瑞说完,重新低下头,铅笔在纸上游走,发出沙沙的轻响。
张桂源没有再打扰他,起身走到门口。他拉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张函瑞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台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专注。
铅笔在他的手指间灵活地转动,纸面上,一张面孔的轮廓正在逐渐浮现。
他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灯光通明。远处传来陈思罕和技术室同事交谈的声音,夹杂着键盘敲击的节奏。
楼下的某个房间里,电话铃声响起又被接起。王橹杰还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认真而耐心。
检验室里,仪器运转的低鸣声持续不断。左奇函站在杨博文旁边,帮他记录着一组又一组数据。
两个人的身影在仪器屏幕的微光中并排而立,一个在操作,一个在记录,配合得像一对合作多年的搭档。
十八楼的灯光,在这个普通的夜晚,亮到了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