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左奇函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队长,杨博文让我过来告诉你一声——他在死者右侧尺骨的防御性损伤上有了新发现。”
“损伤的角度和深度表明,凶手挥击时手臂的发力方向是从右上方到左下方,而且力度非常大。”
“他说,这个发力方式不太像普通人随手一击,更像是经常从事体力劳动的人的习惯性发力。”
“体力劳动者。”张桂源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范围又缩小了一点。”
左奇函说完正事,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张桂源和陈浚铭,又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截图:“有进展了?”
“有一些了。”张桂源说,“正在拼。”
左奇函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走到一半,他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杨博文说他中午不吃了,要把骨骼检验报告赶出来。我待会儿给他带点上去。”
张桂源没有拦他,只是说了一句:“给他带点热乎的。”
左奇函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走远了。
张桂源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张超市监控的截图上。画面中的男人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下颌轮廓。
但他知道,随着每一块碎片的归位,这张脸很快就会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王橹杰的电话:“药房那边有发现吗?”
电话那头传来王橹杰的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有。药房的监控拍到了他的正脸。”
王橹杰推开会议室的门时,所有人都已经在了。
他快步走到桌前,没有多余的话,直接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那是一张监控截图——李家村村口药房的收银台前,一个中年男人正在低头签字,摄像头正好从他的侧上方拍到了他的正脸。
国字脸,浓眉,鼻梁挺直,嘴唇偏厚。大约四十到四十五岁之间。
“药房老板认出了他。”王橹杰说,“这人叫赵国强,就住在李家村,离何志强家大概一公里。他在村里开了一个小型修理铺,主要修农具和电动车。”
“修理铺。”张桂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看向左奇函,“杨博文之前说过,凶手的发力方式像经常从事体力劳动的人。修农具和电动车,正好符合。”
“不止。”陈思罕接话,他已经把赵国强的照片导入了系统,正在进行数据比对。
“赵国强,四十三岁,已婚,有一个儿子在外地上大学。五年前曾因打架斗殴被行政拘留过七天,没有其他前科。”
“电动车呢?”张桂源问。
陈浚铭把自己手机上的照片递过来:“我查了赵国强的出行记录。”
“邻居证实他有一辆灰色的电动车,左侧后视镜上确实系着一根红布条。而且有人看到,何志强失踪那晚,赵国强确实出门了,说是去村口买烟。”
“买烟买到晚上十一点才回来?”左奇函问。
“邻居的原话是:‘他说去买烟,但去了很久。’”陈浚铭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合到了一起——买锤子的人,骑电动车的人,深夜出门买烟的人,体力劳动者,李家村本地人。
张桂源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左奇函,陈浚铭,你们跟我去李家村带人”
“。王橹杰,你留在局里,把证据链整理好,准备搜查令。陈思罕,你继续深挖赵国强的社会关系,看看他和何志强之间有没有交集。”
“明白。”几个人同时应道。
“杨博文呢?”张桂源走到门口,回头问了一句。
“在检验室写报告。”左奇函说。
“跟他说一声,人带回来之后,需要他做凶器比对。”
左奇函点了点头,快步走向检验室。他推开门,杨博文正坐在显微镜前,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要出发了?”杨博文问。
“嗯。去李家村带人。”左奇函说,“队长说,人带回来之后需要你做凶器比对。”
杨博文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知道了。注意安全。”
“会的。”左奇函说完,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报告别写到太晚。”
杨博文没有回答,但嘴角动了一下,重新低头看向显微镜。
走廊里,脚步声集结又分散。张桂源、左奇函和陈浚铭三人走向电梯,电梯门合上之前,张桂源最后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检验室门,然后按下了下行键。
电梯开始下降。
陈浚铭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忽然说了一句:“这次应该能结了。”
左奇函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反驳。
张桂源站在电梯中央,目光平视着前方,没有说话。电梯里的空气安静而紧绷,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只等最后一刻松开。
一楼到了。电梯门打开,三个人快步走出大厅,午后的阳光迎面扑来,明亮而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