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炙烤着李家村的村道，两辆不起眼的民用轿车一前一后驶入村子，在距离赵国强修理铺大约五十米的位置停下来。
张桂源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透过前挡风玻璃观察着那间修理铺——
一间搭着蓝色铁皮棚顶的简易门面，门口堆放着几台待修的农用机械和废旧轮胎，棚子下面停着一辆灰色电动车。左侧后视镜上，一根红色的布条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是他那辆车。”副驾上的陈浚铭低声说。
张桂源没有回答，目光扫过修理铺四周的环境。铺子侧面是一条窄巷，通向后面的自建房。
正面对着村道，来往的行人和车辆不多，但偶尔会有村民骑着电动车经过。
“左奇函，你从侧面绕到后面，防止他从后门跑。”张桂源按下耳麦。
“收到。”后方那辆车的驾驶座车门被无声地推开，左奇函下车，压低身形，沿着路边的树荫快速绕向修理铺的侧面。
张桂源等了两分钟，估算左奇函已经就位，然后推开车门，和陈浚铭一起朝修理铺走去。
棚子下面，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背心的男人正蹲在一台拆开的拖拉机发动机前，手里拿着一把扳手，背对着门口。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修车还是买配件？”
“赵国强。”张桂源叫了他的名字。
男人的手顿住了。他没有立刻回头，但握着扳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张桂源的眼睛。
过了两三秒，赵国强放下扳手，缓缓站起来，转过身。他的脸和监控截图里一模一样——国字脸，浓眉，厚唇，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
他看着门口的两个陌生人，目光在张桂源和陈浚铭脸上扫了一遍，然后落在张桂源胸前没有被外套完全遮住的执法记录仪上。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们是谁？”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张桂源出示了证件，“赵国强，我们怀疑你与一起故意杀人案有关，请你跟我们回局里协助调查。”
赵国强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把扳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棚子外面的阳光很亮，棚子下面的阴影很深，他站在明暗交界的位置，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把扳手放下。”张桂源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赵国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扳手，然后慢慢地弯下腰，把它放在了地上，直起身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思考什么。但他最终没有做出任何抵抗的举动，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陈浚铭走上前，对他进行了搜身，确认没有携带其他危险物品后，取出手铐。赵国强配合地伸出双手，金属扣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棚子下面清脆地响了一声。
“后面有我的衣服和手机，能带上吗？”赵国强问了一句，声音沙哑。
“我们会帮你带回去。”陈浚铭说，“走吧。”
三个人走出修理铺的时候，左奇函已经从侧面绕了回来，确认后门没有异常。他朝张桂源点了一下头，然后拉开后车门，让赵国强坐进去。
车子发动，驶离李家村。后视镜里，那间蓝色铁皮棚顶的修理铺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道路的转弯处。
车里很安静。赵国强坐在后排，低着头，没有说话。陈浚铭坐在他旁边，目光偶尔扫过他，但没有施加额外的压力。张桂源开着车，没有回头，也没有提问。
审讯，要等到回了局里，在所有证据准备好的时候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