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上主干道，汇入午后的车流。窗外的景色从农田和村舍逐渐过渡到密集的建筑和宽阔的马路。城市的轮廓在前方逐渐清晰起来。
张桂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的赵国强——他依然低着头，双手被铐在身前，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收回目光，握紧方向盘，加快了车速。
赵国强被带回局里的时候，下午的阳光正好照在大门上方悬挂的国徽上，反射出一道刺目的金光。
他被带下车的动作很配合，没有挣扎，没有喊冤，甚至连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陈浚铭押着他的手臂穿过大厅走进电梯时，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脚前那一小块地板上，像是已经把周围的一切都隔绝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
电梯在十八楼停下。门打开时，走廊里站着王橹杰和陈思罕。
王橹杰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搜查令，陈思罕手里抱着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时间线和关系图谱。
两个人看到赵国强被带出电梯，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注视着这个被押着走过走廊的男人。
赵国强在经过陈思罕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很短暂的一下，几乎难以察觉，但陈思罕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从平板上抬起来，看了一眼赵国强低垂的侧脸，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屏幕上显示的内容——那是一张李家村的卫星地图，上面标注着何志强家和赵国强修理铺的位置，两者之间的距离不过一公里。
他关上了平板。
赵国强被带进了二号审讯室。铁门关上之前，张桂源站在门口，对里面的赵国强说了一句：“你先坐一会儿，我待会儿过来。”
赵国强没有回答，只是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双手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面前的空桌板上，像是在看一件并不存在的东西。
铁门关上了。
走廊里，几个人聚拢过来。王橹杰把搜查令递给张桂源：“已经批下来了。我随时可以带人去赵国强的修理铺和住处进行搜查。”
“先等一下。”张桂源接过搜查令，但没有立刻交给他，“等他开口之后再搜，效果更好。如果他现在不开口，搜出来的东西也能帮我们撬开他的嘴。”
王橹杰点了点头，收回了搜查令。
陈思罕重新打开平板：“我查了赵国强和何志强之间的所有可能交集。两个人是同村，但年龄差了十几岁，平时的社交圈子几乎没有重叠。”
“唯一可能的交叉点是——何志强失踪前两个月，曾经去过赵国强的修理铺修过一次电动车。”
“修车。”张桂源捕捉到了这个词，“修车的过程中有没有发生过纠纷？”
“暂时没有查到相关的记录。”陈思罕说，“但何志强修车之后大约一周，赵国强名下的一张银行卡有一笔五千元的存款记录。”
“这笔钱不算大，但对于赵国强这种收入水平来说，也不算小数目。”
“五千块。”左奇函站在旁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何志强修个电动车，能花五千块吗？”
“不能。”陈思罕摇了摇头，“所以这笔钱的来源需要查。”
张桂源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陈思罕，你顺着这笔存款的来源往下查，看看是谁给赵国强打的钱，或者他当天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定的人。”
“王橹杰，你准备一下搜查的设备，等我通知。左奇函，你跟我去做审讯前的准备。”
几个人各自领了任务，分散开来。走廊里重新变得空旷起来，只有二号审讯室那扇紧闭的铁门静静地矗立在走廊中段，门缝下透出一线冰冷的白光。
张桂源走进隔壁的监控室，隔着单向玻璃看了一眼审讯室里的赵国强。
他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桌面，低着头，一动不动。没有焦躁，没有不安，甚至没有四处打量这间房间。他就像一尊被安放在那里的雕像，安静得有些反常。
左奇函站在张桂源旁边，也看着玻璃那头的赵国强，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低声说：“他太平静了。”
“嗯。”张桂源应了一声，“太安静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门口：“让他再坐一会儿。我去找一下杨博文。”
左奇函留在监控室里，目光没有离开玻璃那头的赵国强。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调整了一下耳麦，做好了长时间对峙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