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车停在工业区外围的一条岔路上,没有直接开进去。左奇函熄了火,摇下车窗,观察了一会儿前方的路况。
通往工业区内部的道路是一条年久失修的水泥路,路面布满裂缝,缝隙里长满了杂草,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机动车频繁通行了。
“这路不太像有车最近走过的样子。”陈浚铭也探过头来看了一眼。
“不一定。”左奇函指了指路面边缘一处不太明显的痕迹,“你看那里——有一道比较新的轮胎印,压在草上了,草还没有完全弹起来。应该是最近几天内留下的。”
陈浚铭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仔细辨认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两个人下了车,沿着路肩步行向工业区深处走去。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废弃厂房铁皮屋顶的哗啦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灰尘的味道,混合着野生植物生长出来的青涩气息。
他们走到第一排厂房的时候,左奇函停下来,蹲下身,看了看地面上的痕迹。
水泥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和锈蚀的螺栓,但在一处相对干净的角落里,他看到了几段不完整的鞋印。
“有人来过这里。”他低声说,指了指鞋印的方向,“鞋码不大,四十到四十二之间,应该是个成年男性。”
陈浚铭蹲在他旁边,顺着鞋印的方向看向厂房深处:“会是赵磊吗?”
“不确定,但值得往里走一走。”
两个人继续深入。穿过第一排厂房之后,后面是一片更加破败的区域,几栋二层高的红砖楼错落分布,楼与楼之间的空地上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
左奇函拨开草丛,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走到第二栋红砖楼侧面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楼侧的空地上,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
车身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前挡风玻璃上落满了落叶和鸟粪,但透过灰尘依稀可以看到,车身的品牌标志和监控画面里拍到的那辆高度相似。
左奇函没有立刻靠近。他站在原地,先观察了一会儿周围的环境——
楼上的窗户大多破损,但二楼尽头有一扇窗户的玻璃是完好的,而且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和周围破败敞开的窗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朝陈浚铭打了个手势。陈浚铭会意,放轻脚步,绕到了红砖楼的另一侧,从那个方向上观察那扇拉着窗帘的窗户。
过了几分钟,陈浚铭从另一侧绕回来,压低声音说:“那扇窗户后面的房间里,有人活动过的痕迹。”
“窗台上放着一个塑料水瓶,里面还有水,不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左奇函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辆白色面包车上,又看了看那扇拉着窗帘的窗户,然后给张桂源拨去了语音电话,低声呼叫:
“队长,我们在清溪县工业区发现了疑似赵磊乘坐的那辆白色面包车。二楼有一间房间有人近期活动过的痕迹,暂时没有看到人。”
“请求下一步指示。”
电话那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张桂源的声音,沉稳而清晰:“确认面包车车牌和监控画面里的是同一辆吗?”
左奇函靠近了一些,用手机拍下了车牌号,放大看了看,然后低声回复:
“车牌被泥挡住了大半,但车身右侧有一道凹痕,和监控画面里那辆的特征吻合。基本可以确认是同一辆。”
“你们俩先撤出来,不要打草惊蛇。”张桂源的声音果断而冷静,“我马上协调清溪县当地的警力支援,等包围圈形成了再行动。”
“明白。”左奇函应了一声,挂断电话,然后朝陈浚铭打了个撤退的手势。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无声地退出了工业区,回到了停车的位置。
左奇函坐进驾驶座,但没有发动引擎,只是摇下车窗,目光落在工业区入口的方向,安静地等待着。
陈浚铭坐在副驾上,也没有说话。
他打开手机,翻出刚才拍的那辆面包车的照片,放大看了看车身右侧那道凹痕,又缩小看了看整体轮廓,然后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快了。”他说了一句,像是在跟左奇函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左奇函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工业区入口的方向。
太阳继续西沉,工业区的影子在地面上越拉越长。风比刚才大了一些,吹动路边的野草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传递着什么消息。
左奇函和陈浚铭在车里等了将近四十分钟。
天色开始变暗,工业区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那些废弃厂房的铁皮屋顶反射着最后一线天光,像一片沉默的灰色波浪。
远处传来车辆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在安静的暮色中格外清晰。
左奇函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两辆民用轿车正沿着他们来时的路驶来,在距离他们大约五十米的位置停下来,没有开大灯,动作安静而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