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李家村的时候，上午的阳光正好洒满村道。路两边田里的秧苗比几天前又高了一些，在微风中泛起一层层绿色的波浪。
村子里很安静，几个老人坐在树荫下聊天，看到有车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聊他们的去了。
张桂源把车停在何志强家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正好遮住了半边屋顶，在门前的空地上投下一大片凉爽的阴影。
他下车，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走到门前，没有立刻敲门，先在门口站了片刻。
张函瑞跟在他身后，没有催促，也安静地站着。
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何志强的母亲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眼睛里的红血丝和眼角的浮肿暴露了她这几个晚上是怎么过来的。
她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张桂源——昨天来取钥匙的时候见过一面。
“张警官。”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算平稳，“请进。”
“阿姨，不进去了。”张桂源把钥匙递过去，“今天来是把钥匙还给您，顺便跟您说一下案子的进展。”
“凶手已经抓到了，他本人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案件今天就会移送给检察院。后续的司法程序，会有专门的检察官跟您对接。”
何母接过钥匙，低头看着那把普通的铜钥匙，在掌心里攥了很久。她没有哭，只是攥着那把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那个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桂源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因为一次争吵。何志强说了几句不太好听的话，他心里过不去，一时冲动，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何母听完，没有立刻回应。她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掌心里的钥匙，然后慢慢地把它收进了口袋里。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张桂源的肩膀，望向远处那片在阳光下泛着绿光的田野，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志强这孩子，从小就嘴笨。”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不会说话，但心不坏。他要是说了什么得罪人的话，肯定不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到这里哽住了。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的田野，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张桂源没有打扰她，安静地等她平复。
过了好一会儿，何母深吸了一口气，收回目光，看向张桂源：“张警官，谢谢你们。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这是我们该做的。”张桂源说，“您保重身体。后续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们。”
何母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慢慢地走回了屋里，轻轻地关上了门。
张桂源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张函瑞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走到车边的时候，张函瑞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然后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
车子发动，驶离了李家村。村道两旁的田野在车窗两侧缓缓后退，那片绿色的波浪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张函瑞开口打破了沉默：“她比我想象中要坚强。”
“嗯。”张桂源应了一声，“但这种坚强，是用很多东西换来的。”
张函瑞没有再说话，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上，像是在想着什么。
车子驶上主干道之后，张桂源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没有立刻看，等到了一个红灯停下来的时候才拿起手机扫了一眼。
消息是陈思罕发来的，内容很简短：“赵磊已移交检察院。案件材料全部归档完毕。”
张桂源看完消息，把手机放回支架上，绿灯亮了，他松开刹车，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汇入午前的车流中。
“归档了。”他说了一句，像是在跟张函瑞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张函瑞没有回答，但他靠在椅背上的姿势比刚才放松了一些，目光依然望着窗外，但嘴角的线条柔和了一点。
车子继续向前驶去，城市的轮廓在前方逐渐清晰起来。
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照进车内，在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再次悄悄地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