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天刚亮透,别墅里的闹钟就响了。
六点四十分,二楼走廊里陆续响起脚步声和水龙头的声响,没有人赖床,没有人喊叫,大家都默契地把自己从周末的余韵中拔出来,重新塞回日常的轨道里。
早饭是王橹杰做的。他比所有人都早起了一刻钟,煮了一锅白粥,煎了荷包蛋,又从冰箱里拿出前一晚拌好的小菜端上桌。
七个人围坐在餐桌旁,筷子碰着碗沿的声音在清晨的安静中格外清晰,没有人急着说话,但也没有人显得沉闷——
那种安静是一种已经磨合好的默契,知道在这个时间段不需要多余的言语来填充。
陈浚铭第一个放下碗,擦了擦嘴,站起来把自己的碗筷收进厨房水槽里。陈思罕紧随其后,动作比他安静得多。
左奇函和杨博文几乎同时放下筷子,两个人看了一眼对方碗里还剩多少,然后一前一后站起来,把各自的碗收了过去。
张桂源放下碗的时候,张函瑞也正好放下筷子。两个人没有对视,但动作的节奏像是被同一根指针校准过一样。
七点二十分,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别墅,汇入周一早高峰的车流中。路上的车比平时多一些,但不算太堵,到达局里的时候刚好七点四十五分。
张桂源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刚推开车门,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局长的号码。
他接起电话,放在耳边,听了不到十秒钟,表情就变了。
“知道了。我马上上来。”他挂了电话,关上车门,步伐比刚才快了不少。
走在他旁边的左奇函注意到了他表情的变化:“有案子?”
“嗯。”张桂源没有停下脚步,“局长在办公室等我们。说是有个艺人失踪了,昨晚报的案,家属直接找到了局里。”
“艺人?”陈浚铭从后面跟上来,听到了这个词,“谁啊?”
“沈睿。”张桂源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电梯门正好打开,他率先走了进去。
电梯里安静了一瞬。
沈睿这个名字,在场的几个人都不陌生——这两年上升势头很猛的年轻演员,主演过两部热播剧,微博粉丝量很大,前几天还在热搜上看到过他出席品牌活动的照片。
“失踪多久了?”陈思罕问。
“据家属说,最后一次联系是前天晚上。”张桂源说。
“经纪人昨天下午联系不上他,去了他公寓发现人不在,手机在家里,但人不见了。等到昨晚还是没有消息,家属就报了案。”
电梯在十八楼停下。
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着一个人——王橹杰比他们早到了一步,正站在走廊里打电话,看到他们走出电梯,他挂了电话快步迎上来:
“局长在会议室等你们。我刚跟沈睿的经纪人和家属都通了电话,情况比较复杂。”
“怎么复杂?”张桂源一边走一边问。
“沈睿前天晚上参加了一个私人饭局,据经纪人说,是和一个影视公司的制片人吃饭,谈新项目合作的。”
“饭局结束之后,他说自己有点累,想一个人走走,没让司机送。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联系上他了。”
王橹杰跟在张桂源身边,语速很快,“他公寓的监控显示,他当晚凌晨十二点三十七分回到公寓楼下,但电梯监控没有拍到他上楼。”
“也就是说,他进了单元门,但没有回家?”左奇函问。
“对。”王橹杰说,“他进了单元门之后,从监控画面里消失了。”
“单元门内只有一部电梯和一个楼梯间,电梯监控没有拍到他,那他只能是走了楼梯。”
“但他住在二十一楼,正常情况下没有人会走楼梯上二十一楼。”
“除非他走的不是上楼的路。”张桂源在会议室门口停下脚步,推开了门。
会议室里,局长已经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夹。看到张桂源进来,他直入主题:“沈睿失踪案,从现在起由你们接手。”
“媒体那边目前还不知道消息,但纸包不住火,最多今天下午就会有风声走漏。你们需要在媒体炸锅之前,给我一个明确的进展方向。”
张桂源在长桌旁坐下来,目光落在那份文件夹上。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沈睿的近照——一张年轻的面孔,五官精致,眼神里带着一种镜头前特有的光彩。
他合上文件夹,抬起头:“我们需要去沈睿的公寓看一看。”
“已经协调好了。”局长说,“物业那边会有人给你们开门。经纪人也已经在公寓楼下等着了。”
张桂源站起来,转身看向身后的人:“左奇函,杨博文,你们跟我去沈睿的公寓。”
“陈思罕,你留在局里,调取沈睿失踪前三天所有的行程记录和通讯记录,包括他团队里每个人的。”
“王橹杰,你去跟媒体对接部门打声招呼,让他们做好准备,一旦有消息泄漏,统一口径对外发布。”
“陈浚铭,你去技术室,把沈睿公寓周边的所有监控都调出来,扩大搜索半径到两公里。”
“明白。”几个人同时应道,声音整齐而利落。
“那我呢?”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张函瑞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杯还没来得及喝的水,目光平静地落在张桂源身上。
张桂源看了他一眼:“你跟我一起去公寓。沈睿的社会关系很复杂,我需要一个人在现场帮我梳理人物关系网。”
张函瑞没有多说什么,放下那杯没喝的水,拿起了挂在墙上的外套。
一行人快步走出会议室,在走廊的分岔口分散开来。脚步声在十八楼的走廊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又迅速地消失在各个方向。
张桂源、左奇函、杨博文和张函瑞四个人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金属面板映出四张表情各异但同样专注的面孔。
电梯开始下降,轿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轰鸣声填充着这段短暂的沉默。
一楼到了。电梯门打开,四个人快步走出大厅,清晨的阳光迎面扑来,明亮而刺眼。
张桂源走在最前面,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了引擎。
后视镜里,张函瑞拉开副驾的门,坐进来,系好安全带。后排,左奇函和杨博文也陆续关上车门。
车子驶出大院,汇入周一上午的车流中,朝着沈睿公寓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