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站在那片碎玻璃旁边,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盏已经不亮了,角落里的消防栓箱门上积着厚厚的灰,一辆覆盖着防尘罩的轿车停在几步之外,像一头沉睡的金属巨兽。
他收回目光,看向蹲在地上的杨博文:“把这些碎片带回去。另外,扩大搜索范围,看看车库的其他角落还有没有其他痕迹。”
杨博文点了点头,把证物袋封好口,站起身来,开始沿着车库的边缘逐寸检查。
张函瑞没有参与到现场的痕迹搜索中。他站在楼梯间的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沈睿的社交媒体主页截图。
他翻看着沈睿最近一周的发文记录,目光在一张照片上停住了——那是一张发布于五天前的照片,配文是一句简单的“收工快乐”,照片里沈睿坐在一辆车的驾驶座上,对着镜头比了一个手势。
但张函瑞注意到的不是沈睿,而是照片角落里一个模糊的倒影——像是有人站在车窗外,在沈睿按下快门的瞬间被不小心拍了进去。
他放大照片,盯着那个模糊的倒影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张桂源。”
张桂源走过来,低头看向他的手机屏幕。
“这张照片里,车窗外面有一个人影。”张函瑞把放大的画面指给他看。
“轮廓看不太清,但从站位来看,这个人离车很近,而且沈睿拍照的时候没有避开他——要么是他不介意被拍到,要么是沈睿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张桂源盯着那个模糊的倒影看了几秒,然后说:“把这张照片发给陈浚铭,让他做图像增强处理,看看能不能还原出那个人的轮廓。”
张函瑞点了点头,把照片发出去,然后收起手机,抬起头的时候,目光和张桂源的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短暂的注视中完成了交换——他们都感觉到了,这个案子,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地下车库里,杨博文还在逐寸搜索。左奇函站在他不远处,手里拿着记录本,在他发现新的痕迹时上前记录和标记。
两个人的配合一如既往地默契,一个弯腰查看,一个俯身记录,在昏暗的车库灯光下,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张桂源站在车库中央,环顾了一圈这个布满灰尘和阴影的地下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混凝土和汽油的气味,日光灯管的低频嗡鸣持续不断地响着,像一根绷紧的弦。
他收回目光,拿出手机,拨通了陈浚铭的电话:“沈睿公寓地下车库的监控坏了,但周边路面的监控应该还能拍到。”
“你把搜索范围扩大到公寓周边五百米,重点查前天晚上十二点到凌晨两点之间,所有从公寓方向驶出的车辆。”
“明白。”陈浚铭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伴随着键盘敲击的声响,干脆利落。
张桂源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在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下,目光落在杨博文和左奇函蹲在地上工作的背影上,沉默了片刻。
张函瑞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轻声说了一句:“他会没事的。”
张桂源没有回答,但他的下巴微微收紧了一下——那个细微的动作,像是某种被压抑的情绪在无意识中流露了一瞬,又迅速被他收了回去。
地下车库里,日光灯管的嗡鸣声持续不断。
新的线索正在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但水面之下,还有太多看不见的东西在暗处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