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局里的时候,已经接近上午十点。
陈浚铭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高——张桂源他们还在电梯里的时候,他的消息就已经发到了群里:那张照片的人影已经做了增强处理,轮廓清晰了不少,但面部仍然模糊,需要更多角度才能确认身份。
张桂源看完消息,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电梯在十八楼停下,门打开,走廊里比早上安静了一些,只有远处技术室传来的机器运转的低鸣声。
陈浚铭站在走廊中间,手里拿着平板,看到他们走出电梯,快步迎了上来:“那张照片的增强结果出来了,但还不够清楚。”
“不过我在做图像处理的时候发现了另一个问题——沈睿失踪前三天,他的社交媒体账号有过一次异常的登录记录。”
“异常?”张函瑞捕捉到了这个词。
“登录IP地址不在本市,在隔壁省。”陈浚铭把平板转向他们。
“而且登录时间是在凌晨三点左右,沈睿本人那个时间段通常都在睡觉。他的工作室也确认,那个时间点没有安排任何宣传任务。”
“账号被盗了?”左奇函问。
“不一定。”陈浚铭说,“也有可能是有别人知道他的密码。我已经让技术室追踪那个IP地址的具体位置了,但需要一点时间。”
张桂源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转而问道:“车库那批碎玻璃的检验结果呢?”
“杨博文正在做。”陈思罕接过话来,“他说大概还需要半个小时。”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检验室门被推开了。
杨博文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手套还没摘,上面沾着一些细小的粉末。
他快步走到众人面前,把报告递给张桂源:“碎玻璃的表面检测到了微量的血迹,量很少,但足够做DNA提取了。我已经取样送检,结果最快今天晚上能出来。”
“血迹。”左奇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低了一些。
“从血迹的分布位置来看,玻璃碎片应该是从一定高度掉落摔碎的,血迹附着在其中几片碎片的边缘。”杨博文说,“不排除是有人受伤后碰倒了玻璃制品。”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地拼接着这些碎片——地下车库、碎玻璃、血迹、失踪的艺人、坏掉的监控。
这些碎片正在慢慢地拼合成一幅令人不安的画面。
“陈浚铭,你继续追那个IP地址。”张桂源打破了沉默。
“王橹杰,你去跟沈睿的工作室再聊一次,重点问一下他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发生过矛盾,或者在合作中有过不愉快。”
“陈思罕,你跟我再去一趟沈睿的公寓,这次重点查他家里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少了什么东西,或者多了什么东西。”
“明白。”三个人同时应道。
张桂源转身准备走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走廊里的张函瑞。
张函瑞正靠在墙边,手里拿着手机,还在翻看沈睿的社交媒体页面,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跟我一起去公寓。”张桂源说。
张函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收起手机,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个人走进电梯的时候,张桂源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合上之前,他透过正在收窄的门缝,看到走廊里的左奇函正站在杨博文面前,低声说着什么。
杨博文低着头,一边听一边摘下手套,动作有些疲惫,但依然利落。
左奇函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上,像是在斟酌措辞。
电梯门完全合上了。
轿厢里安静了片刻。张函瑞站在张桂源旁边,目光落在电梯面板上跳动的楼层数字上,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那个IP地址,我总觉得不太对。”
“怎么说?”
“如果真的是有人盗了沈睿的账号,没必要挑一个凌晨三点的时间段去登录——那个时间点太容易被发现了。”张函瑞说,“除非登录的人知道沈睿那个时间点不会醒,或者确定他不会看手机。”
张桂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怀疑是熟人?”
“至少是很了解他作息的人。”张函瑞说。
电梯在一楼停下。门打开,阳光涌了进来。张桂源没有立刻走出去,他在电梯里多站了两秒,然后说:“这个角度很好。”
“到了公寓之后,你重点看一下他家里的生活习惯类的细节——有没有备用药、常用的杯子放在什么位置、卧室的窗帘习惯是拉开还是拉上。”
“这些细节,能告诉我们很多关于他日常生活的信息,也能帮我们判断,他失踪那天晚上的状态是否正常。”
张函瑞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率先走出了电梯。张桂源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穿过大厅,走进午前的阳光里。
车子再次驶向沈睿公寓的路上,车内的气氛比第一次来时更加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