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张桂源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着前方的路，偶尔在红灯停下来的时候，侧过头看一眼副驾上的张函瑞。
张函瑞一直望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心里梳理着什么线索，又像是在默默地计算着什么。
他没有打扰他，绿灯亮了之后，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向前驶去。
车子停在沈睿公寓楼下的时候，比上一次来安静了许多。
午后的阳光斜照在公寓楼的外墙上，把整栋建筑分割成明暗两半。
物业经理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着备用钥匙，看到张桂源和张函瑞走过来，快步迎上。
“张警官，又来了？家里我们已经封锁好了，没人动过。”
“辛苦了。”张桂源接过钥匙，推开单元门，两个人走进大堂。这一次他们没有在地下室停留，直接走向电梯，按下二十一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面上挂着几幅现代风格的装饰画。
沈睿的家在走廊尽头，一扇深棕色的防盗门，门框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福字，边缘已经有些卷起来了。
张桂源用钥匙打开门，推开，先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下屋内的整体状况。
玄关的灯没有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带着一股封闭了一两天之后特有的沉闷气味。
他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玄关的灯亮了起来，照亮了一双随意脱在鞋柜旁边的运动鞋和一把倒在地上的雨伞。
张函瑞跟在他身后走进来，没有急于深入，先在玄关处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鞋柜上的物品——几封信件、一串钥匙、一个拆开的快递盒、一支笔。
他拿起那支笔看了看，又放回原位，然后脱下鞋，换上鞋柜旁边的一次性拖鞋，走进了客厅。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一个半圆形阳台，但窗帘紧闭着，只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细长的光缝。
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蒸发干的水，杯底留下一圈白色的水渍。旁边是一部手机，屏幕朝上，静静地躺在那里。
“手机没带走。”张函瑞蹲下身，隔着证物袋拿起那部手机，按了一下侧键，屏幕亮起，显示着密码锁屏界面。
他翻过来看了看机身背面，没有明显的损坏痕迹，然后放回原位。
张桂源没有在客厅停留，直接走向卧室。
卧室的门半掩着，他推开门，看到床上的被子掀开了一半，枕头上有轻微的凹陷痕迹，像是有人躺过但很快就起来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杂志，旁边是一副耳机和一条充电线。窗帘没有拉严，露出一线午后的阳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色线条。
他站在卧室中央，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衣柜门关着，桌面上放着几样护肤品和一串车钥匙，垃圾桶里只有几张揉成团的纸巾。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是主人只是临时出门买个东西很快就会回来一样。
但已经两天了。
张函瑞从客厅走进来，站在卧室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靠在门框边，目光越过张桂源的肩膀，扫视着房间的布局和细节。
他的目光在床头柜上那副耳机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床头柜旁边的地板上——那里放着一双拖鞋，摆放得很整齐，和床沿平行。
“他出门的时候，没有穿拖鞋。”张函瑞说。
张桂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明白了他的意思——拖鞋整齐地放在床边，说明沈睿出门的时候换的是外出的鞋，而不是临时起意冲出家门的。
他是有计划地出门的。
“但他没有带手机。”张桂源补充了一句，“一个有计划出门的人，不会不带手机。”
张函瑞没有接话，但他的目光在房间里继续游移着，像是在寻找某个还没有被发现的细节。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卧室衣柜的侧面——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刮痕，从衣柜门的中部一直延伸到靠近地板的位置，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从衣柜表面划过留下的。
他走过去，蹲下身，用手电照着那道刮痕仔细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向张桂源：“这道刮痕很新，边缘的木屑还没有完全脱落。应该是最近几天内造成的。”
张桂源也蹲了下来，看了看那道刮痕的长度和深度，然后站起身来，拉开衣柜门。衣柜里挂满了衣服，排列整齐，没有明显的空缺或混乱。
他伸手翻了翻衣柜里的衣物，目光在最下层的一个抽屉上停住了——抽屉没有完全合上，露出一截深色的布料边缘。
他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几条叠好的围巾和一顶帽子。
他拨开围巾，看到抽屉底部放着一本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没有锁，封面没有任何文字或标识。
他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日期，日期是沈睿失踪前一天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周凯今天看我的眼神不太对。他说是谈项目，但我总觉得他在试探我。希望是我多心了。”
张桂源的目光在这一行字上停住了。他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入证物袋中，然后站起身来，看向站在门口的张函瑞。
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卧室中交汇了一瞬，不需要言语，他们都意识到了同一件事——这本笔记本里，可能藏着沈睿失踪前最后的心理轨迹。
张桂源把证物袋封好口，走出卧室，在客厅里站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部没有带走的手机上，又落在那杯已经蒸发干的水上，最后落在窗外那道从窗帘缝隙中漏进来的光线上。
“走吧。”他说，“回去看看陈思罕那边有没有进展。”
张函瑞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安静而昏暗的客厅，然后转身跟着他走出了门。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锁舌弹入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