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把这些细节一一记录下来，然后抬起头，换了一个话题：“周先生，您认识一个叫孟川的人吗？”
周凯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把翘着的腿放了下来：“孟川？认识。”
“他以前是我的助理，半年前离职了。怎么了？他和沈睿的事有关系吗？”
“目前还在调查中。”张桂源没有直接回答，“他离职之后，您和他还有联系吗？”
“没有。”周凯回答得很快，“他离职之后我们就没什么联系了。他走的时候说是想自己创业，做文化传媒方面的事情。我当时还祝他顺利，之后就没再联系过了。”
“他创业的公司，您知道叫什么名字吗？”
周凯皱了皱眉，像是在回忆：“好像……叫‘光昼’什么的吧。具体的我没太留意。”
张桂源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
他又问了几个关于沈睿工作安排和人际关系的问题，周凯一一作答，回答得流畅而周全，没有任何明显的破绽。
但正是因为太过流畅和太过周全，反而让张桂源在心里留下了一丝微妙的印象——像是提前准备好的答案。
“感谢您的配合。”张桂源合上记录本，站起身来，“如果有需要，我们可能还会再找您了解一些情况。”
“随时欢迎。”周凯也站了起来，重新挂上了那个职业性的微笑，“我也希望早日找到沈睿，毕竟我们是合作伙伴，他的安危我真的很关心。”
张桂源和左奇函走出会客室，穿过走廊，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之后，左奇函低声说了一句：“他回答得太顺了。”
“嗯。”张桂源应了一声，“像是提前想过我们会问什么。”
“但他说的那些细节，和沈睿助理的描述基本吻合——饭局的时间、地点、参加人员，都对得上。”
“对得上不代表没问题。”张桂源说，“对得上只能说明他在公开信息上没有撒谎。”
“但孟川那条线，他撇得太干净了——半年前的助理，离职后再无联系，连公司名字都记不太清。”
“如果真的完全不相关，他没必要特意强调‘再无联系’。”
电梯在一楼停下。门打开，两个人走出大厅，午后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在身后的地面上投下两道平行的影子。
张桂源走出旋转门之后，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拨通了陈思罕的电话：“周凯这边问完了。你和陈浚铭那边有没有什么新进展？”
电话那头传来陈思罕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太常见的急促：“有。我刚收到交通部门的回复——孟川那辆黑色轿车的轨迹查到了。”
“最后一次被拍到，是在城北的一个废弃工业园区附近。时间是昨天凌晨。”
张桂源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工业园区的位置发给我。我们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转身走向停车的方向。左奇函跟在他身后，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
两个人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发动，驶出停车位，汇入午后的车流中。
张桂源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路。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内心开始加速时才会出现的细微动作。
副驾上，左奇函低头看着手机上周凯的照片，沉默了片刻，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也望向了前方的路，和驾驶座上的人望着同一个方向。
车子停在城北废弃工业园区入口的时候，下午的阳光已经开始偏西，把那些废弃厂房的轮廓拉出长长的影子。
园区的大门敞开着，铁门上锈迹斑斑，门卫室空无一人，窗户玻璃碎了大半，里面只剩下一张翻倒的桌子和满地的碎玻璃。
张桂源推开车门，站在园区入口处，目光扫过前方的景象——几排灰扑扑的厂房错落分布，中间的空地上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一条水泥路蜿蜒通向深处，路面布满裂缝，裂缝里长出的杂草已经被压平了一些，像是最近有车辆驶过。
左奇函从副驾下来，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条路：“孟川的车应该就是从这条路开进去的。”
张桂源没有回答，他蹲下身，看了看路面上的轮胎印。印记不算新，但也不算旧，和昨天凌晨的时间点大致吻合。
他站起身，沿着轮胎印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工业园区的大门敞开着，从主路上看不到园区内部的任何动静。
“陈思罕他们到了吗？”他问。
左奇函看了一眼手机：“刚收到消息，还有五分钟。”
“不等了。”张桂源说，“我们先往里走，保持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