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沿着水泥路向园区深处走去。路两旁的厂房大多门窗破损，有的铁皮屋顶已经塌陷了一半，露出里面锈蚀的钢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灰尘的味道，混合着野草和泥土的气息，安静得只能听到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吹铁皮的哗啦声。
走了大约两百米之后，水泥路在一个岔口分成了两条。
左边的路通向一排低矮的仓库，右边的路则延伸向一座规模较大的厂房，厂房的大门半开着，门口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玻璃和废弃物。
左奇函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岔口处的地面——右侧那条路上的杂草有明显被碾压过的痕迹，而且比左侧的路面更新一些。
“右边。”他说。
两个人转向右侧，朝那座大厂房走去。
越靠近厂房，空气中的气味就越复杂——除了铁锈和灰尘之外，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化学品的味道，像是机油或者稀释剂之类的东西。
厂房的铁门半掩着，门缝大约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张桂源在门口停下，侧耳听了一会儿——里面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声，只有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嗡声，像是某种机器在运转。
他伸手推了一下铁门。门轴发出了一声干涩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暮色中格外刺耳。他没有停顿，将门缝推大到足以通过的程度，侧身闪了进去。
左奇函紧随其后。
厂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高大的空间被从破损屋顶漏进来的光线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区域，地面上散落着废弃的机械零件和包装材料，角落里堆放着几个锈蚀的铁桶，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他们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了厂房中央的地面上——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蒙着一层灰，但车牌号清晰可见，正是孟川那辆车。
两个人没有立刻靠近。张桂源先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异常动静之后，才慢慢走向那辆车。
他绕到驾驶座一侧，透过车窗往里看了看——车内没有人，座椅上散落着几个空饮料瓶和一团揉皱的纸巾，副驾上放着一件叠好的外套。
“人不在车里。”他低声说。
左奇函站在车尾，目光扫过厂房内部的结构。
厂房深处有一扇小门，通向后面的一排附属用房。那扇小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线，和厂房内昏暗的光线形成了对比。
“那边有光。”左奇函指了指那扇门。
张桂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在那扇门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点了一下头。两个人一前一后，放轻脚步，朝那扇门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张桂源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门。
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光线从门缝中漏出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明亮的扇形。
他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门后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间亮着灯的房间，灯光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散射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左奇函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在走廊里无声地前进，走到那扇亮着灯的门口时，张桂源停下了脚步。
他听到了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的，很轻，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像是收音机里播放的某个频道的背景音。他侧耳听了几秒，然后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房间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一丝沙哑和警惕：“谁？”
“警察。”张桂源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孟川，我们找你了解一些情况。把门打开。”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张桂源没有催促，也没有再敲门。他站在门口，安静地等待着，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放在腰间的装备上，没有拔出来，但已经做好了随时应对的准备。
左奇函站在他侧后方，位置既能观察到走廊的动向，又能在他需要支援的时候第一时间上前。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过。
终于，门内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门把手转动了一下，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大约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有些凌乱，眼睛下面挂着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而憔悴。
他看着门口的两个警察，目光在张桂源和左奇函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你们……找到沈睿了吗？”
张桂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说：“我们正在找。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孟川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前的地板，沉默了很久。
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声音沙哑而疲惫：“因为我怕……我怕他已经死了。而我可能是最后一个见到他还活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