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开始将骨骼逐一装入专用的收纳箱中。他的动作比挖掘时更加轻柔,每一块骨骼都被他用双手小心地托起,放入箱中预先铺设好的缓冲材料上。
左奇函在旁边帮他扶着箱子的边缘,在他放入每一块骨骼时稳住箱体,确保不会发生任何碰撞或移位。
“肱骨。”杨博文将一根上臂骨轻轻放入箱中,手指在骨面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收回了手。
左奇函注意到了那个细微的停顿:“怎么了?”
“这里有一处旧伤愈合的痕迹。”杨博文指了指肱骨中段一处略微隆起的区域,“时间很久了,至少在她死前好几年。不是导致死亡的原因,但可以作为身份确认的辅助依据。”
左奇函点了点头,在记录本上记下了这一条。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抬起头,看到杨博文正低头看着箱中那排列整齐的骨骼,灯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的表情平静,但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你还好吗?”左奇函问,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杨博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事。只是有点累。”
左奇函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放下记录本,从旁边的地上拿起一瓶水,拧开盖子,递到杨博文手边。杨博文接过来,喝了几口,然后把盖子拧回去,放在脚边。
“最后一箱了。”他说完,重新蹲下身,继续将剩余的骨骼小心地装入箱中。
左奇函依然蹲在他对面,帮他扶着箱体,灯光稳定地照在他手边。
两个人之间没有更多的对话,但那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在夜色的笼罩下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纽带,在安静的林间将他们连接在一起。
最后一根骨骼被装入箱中之后,杨博文合上箱盖,扣好锁扣,站起身来。
他站了几秒,低头看着那只收纳箱,然后转过身,对站在不远处的张桂源说:“可以收队了。”
张桂源站在槐树的阴影边缘,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和陈浚铭确认坐标信息。听到杨博文的话,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只收纳箱,然后点了点头:“收队。”
几个人开始收拾工具和设备,手电的光束在林间交错移动,照亮了归途的方向。
杨博文弯腰去提那只收纳箱的时候,左奇函抢先一步提起了箱子的把手:“我来吧。”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没有争辩,松开了手。左奇函提起箱子,走在队伍的前面,步伐稳健,箱子在他手中没有丝毫晃动。
杨博文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空了的勘查箱,两个人的影子在手电光束的照射下在地面上拉得很长,一前一后,穿过林间,走向停在土路上的车。
夜风依然在吹,但那棵老槐树下的土坑已经被重新填平,覆盖上了落叶。
五年的秘密,终于在这个夜晚被完整地取了出来,带回了它应该去的地方。
车子发动,车灯亮起,照亮了前方的土路。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了这片荒野,朝着城市的方向驶去。
后视镜里,那片树林的轮廓在夜色中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回到局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十八楼的走廊里依然亮着灯,但那种白天特有的忙碌和嘈杂已经消退,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安静,像是整层楼都在夜色中屏住了呼吸。
杨博文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装满骸骨的收纳箱,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但依然稳定。
左奇函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勘查箱和工具包,两个人在走廊里一前一后地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轻轻回荡。
检验室的门被推开,灯光亮起,惨白的光线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杨博文把收纳箱小心地放在工作台上,摘下沾满泥土的手套,扔进垃圾桶里,然后站在台前,低头看着那只箱子,没有立刻打开。
左奇函把工具包放在墙角,走到他旁边,也没有说话。他站了几秒,然后转身从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放在杨博文手边的台面上。
“先喝口水。”
杨博文没有拒绝,端起杯子喝了几口,然后把杯子放下,重新戴上新手套,打开了收纳箱的盖子。
他站在台前,低头看着箱中排列整齐的骨骼,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始工作。
左奇函没有离开。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翻开记录本,拔开笔帽,安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杨博文需要一段时间来完成初步的检验和记录,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但他没有走。他就坐在那里,像一根稳定的桩,在深夜的检验室里提供着一种无声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