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陈浚铭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检验室里的情景，没有走进去，只是靠在门框边，低声说了一句：“周凯那边已经办完羁押手续了。他律师还在交涉，但证据链已经够完整了，检察院那边明天一早就会批捕。”
杨博文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只是应了一声：“知道了。”
陈浚铭没有再多说，端着咖啡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了技术室。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某个拐角。
检验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杨博文在工作台前站了很久，将最后一块骨骼也仔细检查完毕之后，他直起身，摘下手套，揉了揉眉心。他的眼睛下面挂着明显的青灰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你去休息一下吧。”左奇函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克制过的温度，“剩下的明天再做。”
杨博文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台前，低头看着那些排列整齐的骨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先回去吧。我把初步记录做完就走。”
左奇函没有动。他依然坐在那把椅子上，手里的记录本合着，笔帽已经盖上了。他看着杨博文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等你一起。”
杨博文没有回头，但他握着笔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低下头，继续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但他写字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那行字的间隙里，给自己留出了一点喘息的空间。
走廊里的灯光在深夜中显得格外安静。检验室的门半掩着，透出一线白光，在走廊的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远处传来陈浚铭在技术室打电话的声音，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但那种低沉的声线在深夜的走廊里形成了一种安心的背景音。
王橹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检验室门缝里透出的光，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推门进去。
他站在走廊里，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文件，然后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张桂源站在三楼的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望着窗外夜色中安静的城市。
他没有回头，但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很轻，不急不缓，在他身后大约两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还不睡？”张函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检验结果。”张桂源说，“你呢？”
“一样。”
两个人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望着窗外那片在夜色中沉睡的城市，谁也没有再说话。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线极淡的灰蓝色正在缓慢地渗透进来——那是黎明将至的信号，虽然还很遥远，但已经在黑暗中悄然酝酿。
窗外的风比刚才小了一些，窗帘的边缘轻轻摆动了一下，又恢复了静止。夜色还很长，但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凌晨四点半，检验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杨博文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层疲惫的阴影，但他的眼神依然是清醒的。他手里拿着一份手写的初步检验报告，纸张的边缘被他折叠得整整齐齐。
左奇函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已经空了的咖啡杯，两个人在走廊里站了片刻，像是在适应从检验室的白炽灯到走廊日光灯的光线转换。
“结束了？”陈思罕从技术室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支笔。
“初步鉴定做完了。”杨博文把报告递给他，“死者身份基本可以确认是林瑶。盆骨形态和颅骨特征与林瑶的体检记录吻合，身高误差不超过两厘米。”
“死因是颅骨遭受钝器击打导致的颅内损伤，凶器应该是一把锤子或者类似的重物。”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陈思罕接过报告，低头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五年的悬案，终于在这个凌晨画上了一个句号。
“辛苦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杨博文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靠在墙边，闭上了眼睛，没有完全睡着，但整个人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东西，靠在墙上休息着。
左奇函站在他旁边，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堵挡风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