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朔盘膝坐在土炕上,胸口的隐痛仍在,但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已集中在脑海深处。方才那本《斩异录》的惊鸿一瞥,如同一道惊雷在他心头炸开,让他几乎按捺不住想要立刻探究的冲动。
“斩异录。”
他轻声念出这三个字,心神随之而动,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意识,沉入那片静谧的识海空间。
古朴的暗金色封皮静静悬浮,封面依旧光洁无纹,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厚重感。怀朔的意识触碰上去,书页便如预期般缓缓翻开,露出了第一页。
与先前不同,此刻的第一页不再空白。
只见页面中央,赫然印着一只巴掌大小的图案。那是一只耗子,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毛发,尖嘴利齿,一双绿豆般的眼睛透着贪婪与凶戾,周身隐隐有几点火星闪烁,正是他记忆中那令人厌恶的妖物——火耗子。
“原来如此……”怀朔心中了然。
原主的记忆里,三天前的粮仓围剿中,虽然最终被火耗子王重伤,但在此之前,他也凭着一股悍勇,用腰间的制式短刀砍死过三只火耗子。当时只当是寻常战绩,没想到竟被这神秘的《斩异录》记录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图案下方,那里果然出现了几行文字。只是那文字并非他熟悉的简体或繁体汉字,而是一种古老的篆体,笔画蜿蜒曲折,带着古朴苍劲的韵味。好在不知为何,他一眼看去,竟能清晰地理解其中含义。
“火耗子者,下品妖物也。本是凡鼠,感火气而化,性嗜食,量倍于常鼠。饱则毛间迸火星,遇燥物辄燃,易致火患。”
“其性喜群聚,千数则易生王,曰火耗王,力达超凡下品。”
短短数行文言,将火耗子的来历、习性、危害以及进化形态描述得一清二楚。尤其是最后那句“力达超凡下等”,让怀朔心头一凛。
他立刻在脑海中梳理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
蜕凡、脱凡、超凡、绝尘、浮光、云深、归墟、天墟。
这八个品级,从低到高,如同难以逾越的天堑,划分着人与妖的实力界限。每个品级又细分为下等、中等、上等以及巅峰,每一小阶的差距,往往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原主只是刚刚踏入修行门槛的蜕凡下品,连蜕凡中等都未达到,面对已然是脱凡下品的火耗子王,简直如同蝼蚁撼树。能在那一击下保住性命,已是侥幸中的侥幸。
“难怪原主撑不住……”怀朔暗自咋舌,对这个世界的力量层级有了更直观的认知。巡夜司的日子,果然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过活。
就在他感慨之际,书页上的火耗子图案突然亮起红光。
起初只是微弱的光晕,如同风中残烛,转瞬之间便愈发明亮,整个图案仿佛活了过来,暗红色的毛发根根分明,那些闪烁的火星也变得活跃起来,在纸面上来回跳动,散发出灼热的气息,连怀朔的意识体都能感受到那份灼烫。
他心中一动,隐隐猜到了什么,屏息凝神,紧紧注视着书页。
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要刺透他的识海。图案中的火耗子身上,那些跳动的火星开始脱离纸面,化作点点流萤般的赤红色光点,密密麻麻,如同夏夜的萤火虫,却带着焚尽一切的高温。
这些光点盘旋片刻,便如受到指引般,朝着怀朔的意识体涌来,顺着意识与身体的连接,瞬间没入他的四肢百骸。
“唔!”
怀朔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眉心涌入,顺着经脉飞速流转。所过之处,仿佛有岩浆奔涌,经脉传来阵阵刺痛,皮肤下的血液似乎都要被点燃,整个人如同置身于熔炉之中。
他强忍着痛苦,目光再次投向《斩异录》。
此刻,火耗子图案下方的文言简介旁,又浮现出几行新的字迹:
“提取火之气,推演神通——三昧真火(火种)。”
“提取后,宿主可引动三昧真火(初始形态),焚妖烧邪,辟秽去污。”
三昧真火!
看到这四个字,怀朔的心脏猛地一跳,险些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这可是神话传说中的火焰!无论是道教典籍还是神魔小说里,三昧真火都是至阳至刚的火焰,专克阴邪鬼怪,威力无穷。没想到,仅仅是斩杀了几只最低级的火耗子,竟然能推演出如此神通!
虽然只是初始形态的火种,但这已经是难以想象的机缘!
就在他心绪激荡之时,体内那股滚烫的热流渐渐汇聚,最终在丹田位置凝聚成一点微小的、如同星火般的红光。
那便是三昧真火的火种。
火种刚一形成,便散发出难以想象的灼热气息,仿佛要将怀朔的丹田烧穿。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火种中蕴含着一股狂暴而霸道的力量,与他这具刚刚经历重创的身体格格不入。
“必须尽快炼化!”
怀朔不敢怠慢,连忙摒除杂念,按照原主记忆里巡夜司传授的基础炼体法门,尝试引导体内的气息,去包裹和驯服那枚火种。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意识沉入丹田。
只见丹田之内,那枚火星般的火种悬浮在气海中央,周围的天地元气被它灼烧得噼啪作响,呈现出扭曲的状态。怀朔调动起体内仅存的、微弱的蜕凡境气息,如同小心翼翼的驯兽师,一点点靠近那枚火种。
“嗡——”
就在他的气息触碰到火种的瞬间,火种猛地爆发出一团刺眼的红光,一股远比之前更为狂暴的热浪席卷开来,瞬间冲垮了怀朔气息的包裹。
“噗!”
怀朔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那股热浪顺着他的经脉逆流而上,所过之处,经脉仿佛被灼烧一般,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整个人如同煮熟的虾子,额头上渗出的汗水刚一冒出,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发成白色的雾气。
“好强的力量……”怀朔咬紧牙关,心中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三昧真火火种的霸道,仅仅是初始形态,就险些让他承受不住;喜的是,这股力量若是能为己用,将来面对那些妖魔鬼怪,他便有了真正的底气。
他强忍着经脉的剧痛,再次调动起体内的气息。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强行包裹,而是学着记忆中法门所教,如同涓涓细流般,一点点渗透,试图与那枚火种建立联系。
然而,火种的狂暴远超他的想象。每一次渗透,都会被那股灼热的力量反弹回来,震得他气血翻涌,经脉欲裂。
怀朔的意识开始模糊,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汗水混合着刚才喷出的鲜血,浸湿了身下的干草。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这股狂暴的力量快速消耗。
“难道……要栽在这里了?”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带着一丝绝望。好不容易得到金手指,难道就要因为无法炼化而爆体而亡?
不甘心!
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他死死盯着丹田内那枚依旧桀骜不驯的火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前世的懦弱和顺从,让他活得如同蝼蚁。这一世,既然来到了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既然有了变强的机会,他绝不能就此放弃!
“给我……收!”
怀朔低吼一声,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体内所有的气息都调动起来,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那枚火种冲去。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自己的意志,赌的是这《斩异录》不会害他。
就在他的气息与火种再次激烈碰撞,经脉即将承受不住断裂的瞬间——
“嗡!”
脑海中的《斩异录》突然爆发出万丈金光!
那光芒温和而浩瀚,瞬间充斥了他的整个识海,紧接着,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从识海涌出,顺着意识流淌而下,涌入他的丹田。
金光所过之处,那股狂暴的热浪如同遇到了克星般,瞬间收敛了许多。原本桀骜不驯的火种,在这金光的包裹下,跳动变得缓慢下来,那股灼烧感也渐渐减弱。
怀朔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顺着经脉流转,之前被灼烧的剧痛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
他连忙抓住这个机会,引导着那股温和的力量,配合自己的气息,再次包裹住那枚火种。
这一次,火种没有反抗。
在《斩异录》金光的压制下,它仿佛被驯服的野兽,渐渐安静下来,悬浮在丹田气海之中,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红光。
怀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枚火种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联系,仿佛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引动那股至阳至刚的力量。
他尝试着调动一丝火种的力量,引导着它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起初还有些滞涩,但随着流转的次数增多,越来越顺畅。每一次流转,都有细微的热流渗入经脉,滋养着受损的脉络,同时也在淬炼着他的肉身。
怀朔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气息正在稳步提升。
原本只是蜕凡下品的边缘,此刻如同久旱逢甘霖,瓶颈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冲破,气息一路上涨,很快就稳定在了蜕凡中品。
但这还没有结束。
三昧真火的火种仿佛蕴含着无穷的潜力,不断滋养着他的身体和修为,气息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提升,隐隐有朝着蜕凡上品冲击的趋势。
直到半个时辰后,气息的增长才渐渐放缓,最终停留在了蜕凡中品巅峰,距离上品只有一步之遥。
“呼……”
怀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精芒。他能感觉到,此刻的自己,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感官敏锐度,都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尤其是体内那枚静静燃烧的三昧真火火种,更是让他充满了底气。
“这就是……力量的感觉吗?”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肌肉中蕴含的爆发力,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容。
从一个随时可能殒命的炮灰预备巡夜使,到拥有了神通火种、修为提升的蜕凡中品巅峰,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
《斩异录》的强大,已经初露端倪。
怀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三昧真火虽强,但终究只是初始火种,他的修为也只是刚刚起步,在这个妖魔横行的世界里,依旧渺小如尘埃。
但至少,他有了活下去的资本,有了变强的途径。
“斩杀妖魔鬼怪,就能推演能力……”怀朔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么,接下来,就该去完成未竟的任务了。”
他想到了那只逃走的火耗子王。
按照巡夜司的规矩,任务未完成,必然会再次派人追查。以他现在的状态,若是能亲手斩杀那只火耗子王,《斩异录》又会推演出什么能力?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燎原之火般不可遏制。
怀朔盘膝坐定,开始巩固刚刚突破的修为,同时默默感受着体内三昧真火的力量,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房间内寂静无声,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以及丹田深处那枚火种,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