潍郡巡夜司主堂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的沉闷。
赵烈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眉头紧锁,目光落在面前那封拆开的信函上,脸色愈发凝重。信纸边缘已被他捻得起了毛边,上面的字迹清隽有力,正是海铮的亲笔。
“赵千户亲启:朐县诸事渐稳,唯巡夜司校尉一职空缺日久,妖魔渐有抬头之势,乡邻多有惶恐。前已数度去信,望千户速遣得力之人赴任,以安民心……”
信上的内容与前几封大同小异,言辞恳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赵烈重重叹了口气,将信纸放下。他揉了揉眉心,看向站在一旁的师爷:“陈师爷,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陈师爷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穿着青色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文质彬彬,却是赵烈最为倚重的幕僚,心思缜密,对巡夜司的事务了如指掌。
他闻言,轻摇折扇,沉吟道:“千户大人,海大人的难处,咱们都懂。朐县刚经整顿,百废待兴,确实需要一位得力的校尉镇守,才能镇住场子。可问题是……咱们潍郡巡夜司,实在抽不出人啊。”
他摊开手,细数道:“左营将马大人麾下,三个百户各有职守,校尉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右营将林大人那边,上个月刚调了个校尉去邻郡协助剿匪,也腾不出人手。剩下的几个有资历的校尉,不是年纪太大,就是能力不足,派去朐县,怕是镇不住……”
赵烈烦躁地摆了摆手:“这些我都知道!可海大人那边催得紧,总不能一直拖着吧?真要是朐县出了乱子,别说海大人那边不好交代,朝廷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
海铮虽是贬官,但其在朝中的声望仍在,更何况他如今在朐县颇有政绩,深得民心。这校尉人选若是安排不好,于公于私,都不是好事。
陈师爷收起折扇,指尖在案几上轻点,忽然眼中一亮:“大人,属下倒想起一个人,或许……可行。”
“哦?”赵烈抬眼看向他,“谁?”
“怀朔。”陈师爷缓缓吐出两个字。
“怀朔?”赵烈一愣,显然有些意外,“你说的是那个半年前斩杀火耗子王,后来晋升脱凡下品后提拔为总旗的怀朔?”
“正是。”陈师爷点头,语气肯定,“大人忘了?两个月前,怀朔已突破至脱凡下品,按规矩晋升为总旗,战绩斐然。”
赵烈眉头微蹙:“我知道他。这小子确实是个好苗子,年纪轻轻就有这般实力,胆识过人,半年内斩杀的妖物,比有些老巡夜使一辈子斩的都多。可……他毕竟只是脱凡下品啊。”
巡夜司的规矩,校尉一职,最低也得是脱凡中品。怀朔虽然战绩出众,却资历太浅,修为也只是脱凡下品,按规矩,确实不够格。
陈师爷却笑道:“大人,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您忘了,这小子在蜕凡中品的时候,就能硬刚脱凡下品的火耗子王,还将其斩杀!如今他已是脱凡下品,战力怕是早已比肩脱凡上品的校尉了。上个月乐县那只铁背狼王,脱凡中品的妖物,不也是他带队剿灭的?据探查回报,他一人单挑狼王,毫发无伤。”
赵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陷入沉思。
陈师爷说得没错,怀朔的战力,早已不能用常规的修为来衡量。这小子身上,似乎总有股狠劲和奇遇,每次遇到强敌,总能创造奇迹。
“而且,”陈师爷补充道,“怀朔与海大人有旧。当初海大人遇险,正是怀朔所救。派他去朐县,海大人必然满意。再者,怀朔是怀勇的儿子,根正苗红,在潍郡巡夜司口碑也不错,派他去,底下人也说不出什么闲话。”
赵烈的眉头渐渐舒展,眼中露出决断之色。
他猛地一拍案几:“好!就他了!”
资历不够?那就让他在朐县历练!修为稍逊?以他的潜力,突破脱凡中品只是时间问题!
“陈师爷,立刻草拟任状!”赵烈沉声道,“任命怀朔为朐县巡夜司校尉,即刻赴任!”
“是,大人!”陈师爷躬身应道,转身去准备文书。
赵烈看着窗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倒要看看,这个屡次创造惊喜的年轻人,到了朐县,能闹出多大的动静。
……
与此同时,怀朔正坐在自家小院的老槐树下,闭目修炼。
半年时光,弹指而过。
这半年来,怀朔几乎没有停歇。从正式巡夜使到小旗,再到两个月前晋升总旗,他的职位一路飙升,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实打实的战功。
潍郡周边的妖物,几乎被他清剿了个遍。从乐县的铁背狼王,到寿县的腐骨蛇王,再到上个月刚解决的寒林鬼鸮,每一次出手,都干净利落。
然而,让怀朔略感遗憾的是,《斩异录》似乎过了“新手福利期”。
自斩杀火耗子王获得《天书·火卷》后,他再斩杀妖物,推演出来的东西便没有那般惊天动地的神通了。
击杀铁背狼王,得到的是一门名为《铁布衫》的炼体功法,虽能大幅提升防御力,却只是凡俗武技,远不及《火吟法》玄妙。
斩杀腐骨蛇王,获得的是“拒毒”状态,能抵御基础毒物侵袭,实用性不低,却也称不上神通。
至于其他妖物,推演出来的多是些基础武学术法,比如“风行步”、“碎石拳”之类,聊胜于无。
对此,怀朔虽有遗憾,却也能理解。若是每次斩杀妖物都能获得逆天神通,那未免也太逆天了。《斩异录》的主要作用,还是记录与推演,能有这些收获,已经远超常人了。
为了隐藏《天书·火卷》的秘密,怀朔特意去巡夜司的藏经阁,用积攒的功勋兑换了一本名为《焚天诀》的火属性功法。
这《焚天诀》只是巡夜司的中品功法,远不及《火吟法》神妙,但胜在公开透明。怀朔平日里便以《焚天诀》示人,将《火吟法》和《斩异录》推演的术法巧妙地融入其中,旁人看来,只当他是天赋异禀,将《焚天诀》修炼到了极致,倒也没人起疑。
此刻,怀朔运转《火吟法》,引导着体内的火属性元气在经脉中流转。
丹田内的三昧真火,经过半年的温养,已从橘红色变成了深红色,火焰更加凝练。他的修为,也稳稳地停留在了脱凡下品巅峰,距离脱凡中品,只有一步之遥。
但这一步,却如同天堑。
怀朔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丹田都已达到饱和,想要突破,必须找到一个契机,一个能打破瓶颈的契机。
“唉……”怀朔睁开眼,吐出一口带着淡淡火星的浊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尝试过多种方法,猎杀更强的妖物,服用辅助丹药,甚至去请教过马坤和林肃两位营将,却都没能找到突破的头绪。
“看来,还是缺一场硬仗啊。”怀朔喃喃自语。
只有在生死之间的突破,才能最大限度地激发潜能。他现在的状态,就像是拉满的弓弦,只差最后一点力道,就能射出穿云之箭。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王虎那熟悉的大嗓门:“怀朔!怀朔!快出来!有好事!”
怀朔起身开门,只见王虎一脸兴奋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显然是官方文书。
“虎哥,什么事这么高兴?”怀朔笑着问道。
这半年来,他和王虎的关系愈发亲近。王虎虽是个粗人,却重情重义,多次在任务中协助怀朔,两人亦兄亦友。
“好事!天大的好事!”王虎将卷轴递过来,拍着怀朔的肩膀,大声道,“恭喜你啊怀朔!不,现在该叫你怀校尉了!”
“怀校尉?”怀朔一愣,接过卷轴打开,只见上面盖着潍郡巡夜司的朱红大印,字迹清晰——任命怀朔为朐县巡夜司校尉,即刻赴任。
他瞳孔微缩,有些难以置信:“我?去朐县当校尉?”
校尉,统领五总旗,镇守一县,含金量这可比他现在的总旗职位高了一截!而且,按规矩,他的修为和资历,都还不够格。
“没错!”王虎笑道,“刚从千户大人那里得到的消息,任状都下来了!说是海大人点名要你去呢!看来你小子上次救了海大人,这恩情没白受啊!”
海铮?
怀朔心中恍然。原来是海大人的缘故。
他看着手中的任状,心中五味杂陈。有惊喜,有意外,还有一丝莫名的激动。
去朐县当校尉,意味着更大的权力,更多的资源,也意味着……更重的责任,更凶险的挑战。
朐县刚经整顿,百废待兴,妖魔横行,必然少不了硬仗要打。
而这,或许就是他突破瓶颈的契机!
“怎么样,怀校尉?”王虎看着他,眼中满是羡慕,“这可是天大的提拔!多少人熬一辈子都未必能当上校尉呢!”
怀朔深吸一口气,将任状收起,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好!我去!”
无论前路如何,这都是一次机遇。他不会错过。
“这才对嘛!”王虎哈哈大笑,“走,我请你喝酒,算是为你饯行!”
怀朔点头:“好。不过得等我收拾一下,跟我娘说一声。”
他转身回屋,看着正在缝制衣物的柳氏,心中涌起一丝愧疚。这半年来,他聚少离多,如今又要远赴朐县,怕是更难尽孝了。
但他知道,只有变得更强,才能更好地守护母亲,守护这片土地。
柳氏见他拿着任状,虽有不舍,却还是笑着叮嘱道:“到了那边,要好好做事,照顾好自己,别惹事,也别怕事。娘在家等着你回来。”
“嗯,娘,您放心。”怀朔眼眶微热,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