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大晋斩异录:开局获得三昧真火 > 第十一章 点卯
    翌日清晨,朐县巡夜司的院子里还飘着淡淡的酒气。怀朔穿着一身簇新的黑色劲装,腰悬长刀,站在正厅门口的石阶上,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落。

    

    按照规矩,卯时三刻需召集所有巡夜使点卯,可此刻日头已爬过墙头,院子里却只稀稀拉拉站着五个人。这五人穿着还算整齐,站姿却松松垮垮,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安,时不时偷瞄怀朔的脸色——他们都是孙总旗麾下的巡夜使。

    

    怀朔没说话,只是抬手看了看天色。指尖的晨光微凉,映得他眼底一片沉静。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才有三三两两的人懒洋洋地走进来。有的打着哈欠,眼角还挂着眼屎;有的衣衫不整,腰带松垮地系着;还有一个嘴里叼着根草,吊儿郎当地晃到队伍末尾,全然没把这场集会当回事。

    

    直到半个时辰后,院子里才算勉强凑齐了十二个人。怀朔扫了一眼,心里大致有了数——这些人里,十个是孙总旗的手下,另外两个大概是钱聪那边不愿彻底撕破脸的边缘人物。

    

    “点卯。”怀朔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平静的水面上,让原本有些嘈杂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他拿出名册,目光落在第一个名字上:“王二柱。”

    

    “到。”一个矮壮的汉子连忙应道,腰杆下意识地挺直了些。

    

    “李狗蛋。”

    

    “到。”

    

    ……

    

    怀朔一个个点名,应到声稀稀拉拉,有一半的名字喊出去,只有空荡荡的回声。他手里的狼毫笔在名册上划过,将未到之人的名字圈了出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钱聪的名字就在其中,红圈打得格外醒目。

    

    点卯结束,怀朔将名册合上,目光扫过众人:“今日未到者,记大过一次,扣发本月俸禄。即日起,卯时三刻点卯,迟到者按规处置,无故缺勤三次者,直接革职。”

    

    底下的巡夜使们一阵骚动。以前钱聪当“土皇帝”时,别说点卯,就算是出任务,也是想不去就不去,哪有这么多规矩?

    

    怀朔没理会他们的议论,挥了挥手:“散了。孙总旗,你留下。”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散去,只有孙总旗留了下来。他站在原地,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脸上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局促。

    

    怀朔转身走进正厅,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凉茶,递给他:“说吧,有什么事。”

    

    孙总旗接过茶杯,指尖有些发烫,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校尉,那些没来的……都是钱总旗麾下的人。”

    

    怀朔呷了口茶,挑眉道:“哦?为何不来?”

    

    “这……”孙总旗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咬牙,“昨天您惩治了钱总旗,他觉得丢了面子,昨晚就在酒馆放话,说要给您个下马威,让他手下的人都别来点卯。”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钱总旗他叔是潍郡的钱百户,在郡里有些势力,所以……”

    

    “所以他就敢无视巡夜司的规矩?”怀朔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孙总旗低下头,不敢接话。他在朐县巡夜司待了五年,早就被钱聪拿捏得死死的,若不是怀朔昨日展露的强硬让他看到了希望,他断不敢说这些话。

    

    怀朔看着他忐忑的样子,忽然问道:“孙总旗,你在巡夜司五年,该知道这地方是干什么的吧?”

    

    孙总旗一愣,随即正色道:“斩妖除魔,守护百姓。”

    

    “那你觉得,钱聪这样的人,配待在这里吗?”

    

    孙总旗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又迅速黯淡下去:“可他有靠山……”

    

    “靠山?”怀朔笑了笑,起身走到门口,望着院墙外的街道,“这世上最硬的靠山,不是哪个百户、千户,是规矩,是民心。孙总旗,我问你,你愿不愿意跟着我,把这巡夜司好好整治一番?”

    

    孙总旗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着怀朔的背影,那背影不算特别高大,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他想起这一年来百姓们对巡夜司的失望,想起自己空有抱负却无能为力的憋屈。

    

    “属下……愿意!”孙总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颤抖,“属下早就看不惯钱聪那厮胡作非为!只要校尉您一句话,属下和手下的弟兄们,万死不辞!”

    

    怀朔转过身,扶起他:“起来吧。我要的不是万死不辞,是踏踏实实做事。”

    

    孙总旗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红:“属下明白!”

    

    接下来的两天,怀朔仿佛忘了点卯时的难堪。

    

    每天卯时三刻,他准时站在正厅门口点卯,来的依旧是那十二个人。钱聪那边的人连影子都没露,偶尔有几个路过门口,还故意大声说笑,用眼角余光偷瞄怀朔,满眼的嘲讽。

    

    怀朔却像是没看见,点完卯便带着孙总旗的人去巡逻。

    

    他带着人走遍了朐县的大街小巷,遇到百姓求助,无论事大事小,都亲自处理——城西张老太家的鸡被黄鼠狼叼了,他带着人蹲了半夜,把黄鼠狼一窝端了;城北的井里冒出怪味,他亲自下井查看,原来是有人扔了死猫,弄得井水发臭。

    

    这些琐碎事,以前的巡夜使是不屑于管的,可怀朔做得一丝不苟。百姓们看在眼里,对这位新来的校尉渐渐多了几分好感,路上遇到了,都会笑着打招呼。

    

    而钱聪那边,见怀朔始终没动静,越发得意起来。

    

    这天傍晚,朐县最大的酒馆“迎客楼”里,钱聪正搂着一个粉衣女子,唾沫横飞地吹嘘。他面前的桌上摆满了酒菜,周围围着七八个他手下的巡夜使,一个个拍着马屁,哄得他眉开眼笑。

    

    “那姓怀的就是个软蛋!”钱聪灌了口酒,把酒杯往桌上一墩,“老子让弟兄们不去点卯,他敢放个屁?说白了,就是怕了老子!怕了我叔!”

    

    “总旗威武!”一个瘦猴似的巡夜使连忙附和,“那小子刚从潍郡来,哪知道咱们朐县的规矩?还想立威?也不看看您是谁!”

    

    “就是!”另一个络腮胡接话,“依我看,用不了多久,他就得乖乖来求总旗您高抬贵手,到时候啊,还不是总旗您说了算?”

    

    钱聪被哄得飘飘然,一把搂过粉衣女子,在她脸上亲了口:“还是你们懂我!告诉你们,这朐县巡夜司,老子说的算!别说他一个小小的校尉,就算是赵千户来了,也得给我叔几分面子!”

    

    他正说得兴起,忽然看到酒馆门口走进来两个人,正是怀朔和孙总旗。

    

    钱聪眼睛一亮,故意提高了嗓门:“有些人啊,占着茅坑不拉屎,手里握着权,却连几个弟兄都管不住,我看还不如回家抱孩子去!”

    

    怀朔像是没听见,径直走到角落的桌子旁坐下,对店小二道:“来两碟小菜,一壶清茶。”

    

    孙总旗气得脸色发白,攥着拳头就要上前理论,却被怀朔按住了。怀朔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钱聪见怀朔依旧不搭理他,心里的火气反倒上来了。他推开粉衣女子,晃悠悠地走到怀朔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怀校尉,听说你这两天挺忙啊?又是抓黄鼠狼又是掏井的,怎么着?巡夜司改行当杂役房了?”

    

    周围的巡夜使们哄堂大笑。

    

    怀朔抬起头,淡淡地看着他:“钱总旗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钱聪撇了撇嘴,“就是想告诉你,这巡夜司不是你这么管的。弟兄们跟着你混,是想吃香的喝辣的,不是陪你去抓猫捉狗的。识相点,就把权力交出来,老子还能让你在朐县混口饭吃。”

    

    怀朔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说完了?”

    

    钱聪一愣:“什么?”

    

    “说完了就请回吧,别耽误我吃饭。”怀朔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钱聪被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姓怀的,你别给脸不要脸!真当老子不敢动你?”

    

    怀朔抬眼看向他,眼神骤然变冷,像淬了冰:“你可以试试。”

    

    那眼神太过锐利,钱聪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等他反应过来,又觉得丢了面子,涨红了脸,指着怀朔道:“好!好得很!你给老子等着!”

    

    说完,他愤愤地转身回到自己的桌子,喝了口酒,却觉得味同嚼蜡。不知为何,刚才怀朔那一眼,竟让他心里生出几分莫名的寒意。

    

    角落里,孙总旗看着怀朔平静的侧脸,小声道:“校尉,他太嚣张了……”

    

    怀朔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咀嚼着:“快了。”

    

    孙总旗不解:“什么快了?”

    

    怀朔没解释,只是看向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角的灯笼次第亮起,映得路面一片昏黄。他知道,钱聪蹦跶得越欢,摔得就越惨。现在要做的,只是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