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时，五井村的炊烟终于敢袅袅升起。
怀朔靠在一棵老槐树下，看着孙立带着巡夜使们处理铁脊獠的尸体。那庞大的身躯被拆解开来，獠牙、脊骨、利爪都被小心地收好——这些都是证明妖物境界的关键证物，尤其是那颗核桃大小、泛着墨绿色光泽的妖丹，更是超凡下品妖兽的铁证。
村民们端来热粥和馒头，一个个眼含感激，非要看着怀朔等人吃下去才肯离开。李村正颤巍巍地捧着一个布包，里面是村民们凑的几两碎银子，硬要塞给怀朔，被他笑着推了回去：“守护百姓是巡夜司的本分，银子就留着给村里修修院墙吧。”
直到日头爬到半空，一行人才收拾妥当，踏上返程。
来时快马疾驰，归时却走得从容。怀朔的后背缠着厚厚的布条，伤口虽仍在隐隐作痛，却已无大碍。他骑在马上，听着身后巡夜使们压抑不住的议论声，嘴角噙着一丝浅笑。
“校尉刚才那刀太神了！火焰裹着刀，一下子就把那妖物劈翻了！”
“可不是嘛！超凡下品啊！我以前只在典籍里见过，没想到校尉真能杀了它！”
“钱总旗要是在这儿，估计得吓尿裤子……”
最后那句话说得小声，却还是飘进了怀朔耳朵里。他瞥了一眼那几个原本属于钱聪麾下的巡夜使，只见他们腰杆挺得笔直，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敬畏。
怀朔心中了然。这世上最实在的，从来都是实力。钱聪的靠山是他那位百户叔叔，可当怀朔能斩杀连百户都未必能拿下的超凡下品妖物时，那点靠山就显得可笑了。人心的天平，早已在悄然间倾斜。
但怀朔的心思，却不在这些敬畏的目光里，甚至不在即将到来的清算上。他的意识，早已沉入识海，牢牢锁定在那本古朴的《斩异录》上。
就在铁脊獠气绝的瞬间，《斩异录》便泛起了熟悉的微光。此刻页面已然更新，中央是铁脊獠的画像，狰狞的面目栩栩如生，下方是几行古朴的篆字：
“铁脊獠，超凡下品妖物。生于乱葬岗，食腐肉而生，体覆坚毛，脊生骨刺，性凶戾，善喷毒。修百年可凝妖丹，力能裂石，速逾奔马，为祸一方。”
简介下方，红光流转，新的推演结果正在缓缓浮现。
“提取铁脊獠凶煞之气，融合战技感悟，推演所得——《破阵刀法》。”
《破阵刀法》？
怀朔挑了挑眉，并未太过在意。从名字看，这多半是套军阵里用的刀法，讲究阵列配合，对单人战力提升有限。
他正想将意识抽离，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刀法简介的开头，瞳孔猛地一缩！
那简介的第一行赫然写着：“《破阵刀法》，应龙为黄帝训天机营所创……”
应龙？！
怀朔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那可是神话传说中辅佐黄帝击败蚩尤的神龙！能行云布雨，能开江拓海，是上古时期响当当的大神！这套刀法竟然与他有关？
他连忙凝神细看，简介的内容让他越发心惊：
“此刀法初为军阵所设，百人为阵，千人为势，可破万军。然单人习之，亦能化阵为势，以刀引气，模拟军阵之威。应龙以此法训练天机营，助黄帝一统大荒，功不可没。刀法共分六式：黄云堆雪、挑灯看剑、铁马秋风、狼烟夜举、关山梦断、暴虎冯河。每式皆藏军阵变化，刚猛凌厉，变化无穷。”
怀朔彻底愣住了。
军阵刀法没错，却能单人使用，还能模拟军阵之威？这哪里是普通的刀法，简直是神技！
他迫不及待地翻看六式详解。
“黄云堆雪：刀势如乌云压顶，劈砍间藏绵密变化，如积雪崩塌，连绵不绝。”
“挑灯看剑：刀尖颤动如灯火摇曳，看似轻柔，实则暗藏挑、刺、撩三变，专破敌之破绽。”
“铁马秋风：刀走刚猛，势如奔马踏秋原，一往无前，可破坚防。”
“狼烟夜举：刀随身转，如狼烟四起，混淆敌之视听，伺机突袭。”
“关山梦断：以刀引气，凝而不发，如关山阻隔，断绝敌之退路。”
“暴虎冯河：六式之总，融刚柔、虚实、攻防于一体，如猛虎渡河，悍不畏死，有死无生。”
每一式的注解都不算长，却字字珠玑，透着股金戈铁马的磅礴气势。怀朔仿佛能看到千军万马列阵而出，长刀如林，在应龙的指挥下横扫大荒的壮阔景象。
“时隔半年，总算又出‘金’了！”怀朔在心里激动地呐喊。
这半年来，《斩异录》推演的不是炼体功法就是防御状态，虽然实用，却远不如三昧真火和《天书·火卷》来得震撼。他本以为“新手福利”真的结束了，没想到斩杀一头超凡下品妖物，竟直接爆出了应龙传承的刀法！
更重要的是，他恰好缺一套拿得出手的刀法！
之前他用刀，全靠《火吟法》催动真火加持，招式上却只有些基础劈砍，遇到精通战技的对手，很容易被压制。而这套《破阵刀法》，既能配合真火发挥刚猛之威，又有精妙变化弥补技巧不足，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怀朔按捺住立刻演练一番的冲动，将刀法要诀牢牢记在心里。意识退出识海时，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后背的伤口似乎都不疼了。
“校尉，前面就是朐县城门了！”孙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怀朔抬头望去，果然见熟悉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与来时不同，城门口此刻站着不少人，为首的正是海铮。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袍，手里拄着根拐杖，正踮着脚朝这边张望，看到怀朔的身影，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海老先生，您这是在等我喝早茶？”怀朔催马上前，笑着打趣，“可惜来晚了，早饭在五井村吃了仨馒头，实在塞不下了。”
海铮没像往常那样跟他拌嘴，只是快步上前，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看到他后背的布条，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受伤了？严重不严重？”
“皮外伤，不碍事。”怀朔翻身下马，拍了拍他的肩膀，“倒是那铁脊獠，比预想的厉害些，是超凡下品。”
“超凡下品？！”周围的衙役们惊呼出声。他们虽没见过超凡境妖物，却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海铮却像是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跟我来，有要事跟你说。”
怀朔见他神色郑重，便吩咐孙立带着人先回巡夜司处理后续，自己则跟着海铮往县衙走去。
穿过喧闹的早市，走进县衙后院，海铮才停下脚步，转身从袖中掏出两封封好的信函，递给怀朔：“你看。”
怀朔接过一看，一封是送往潍郡郡守府的，另一封则是送往巡夜司千户赵烈的。拆开其中一封，里面的内容让他眼中精光一闪——海铮以朐县县令的名义，详细叙述了巡夜鼓敲响后，钱聪麾下巡夜使拒不集合的事实。
“昨天你走后，我就让人去查了，”海铮道，“钱聪不仅自己没来，他手底下还有几个死忠也跟他一样没来。人证物证都齐了，按巡夜司律例，这是死罪。”
怀朔将信函收好，看向海铮：“郡守和赵千户那边……”
“郡守平生最恨渎职枉法之徒，”海铮捋着花白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至于赵烈，他早就想整治巡夜司的风气，只是没找到由头。这封信送过去，他只会支持你。”他拍了拍怀朔的胳膊，“怀朔，现在可以放手去做了。朐县巡夜司，该换个样子了。”
怀朔看着他眼中的信任，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海大人。”
“跟我客气什么。”海铮笑了笑，“对了，斩杀超凡下品妖物，按规矩能领不少功勋吧？正好县衙的粮仓还缺些加固的木料，到时候……”
“海大人放心，功勋下来，我立马兑换成木料送过去。”怀朔笑着接话。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紧张气氛荡然无存。
从县衙出来，阳光正好，洒在朐县的街道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意。怀朔没有直接回巡夜司，而是绕到了市集，买了些伤药和几样滋补的食材——母亲要是知道他受伤了，肯定又要担心，得赶紧把伤养好。
提着油纸包往回走时，他路过巡夜司门口，听到里面传来喧闹声。不用想也知道，是钱聪醒了酒，又在里面作威作福。
怀朔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不急。不久，他将去去好好“拜访”这位钱总旗。
他抬头望向巡夜司的牌匾，阳光穿过云层，在牌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