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大晋斩异录:开局获得三昧真火 > 第十五章 议罪
    晨曦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郡守府的文案上,将堆积如山的文书镀上了一层金边。李嵩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指捻着一枚青玉镇纸,目光扫过面前的卷宗,眉头微蹙。

    

    作为潍郡郡守,他每日要处理的事务繁杂如麻,赋税、水利、刑狱、治安……桩桩件件都关系着一郡百姓的生计。案头最上方放着一本摊开的账册,上面记录着各县秋收的粮税,墨迹未干,显然是刚送来的。

    

    “大人,朐县海大人派人送来一封急件,说是关于巡夜司的事。”贴身幕僚周先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封青色封皮的信函放在案头,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李嵩抬眼,看到信函上“海铮亲笔”的字样,原本凝重的脸色柔和了几分。他与海铮是同科进士,当年在京城时便交情深厚,后来一个外放郡守,一个官至户部左侍郎,虽境遇不同,情谊却从未淡过。海铮被贬至朐县后,两人虽不常见面,却时常有书信往来。

    

    “哦?英慈(海铮字)有什么事?”李嵩放下镇纸,拿起信函拆开。他本以为是朐县民生或赋税的事,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信纸,指节泛白。

    

    信函里,海铮详细叙述了五井村出现超凡下品妖物铁脊獠、怀朔敲响巡夜鼓召集巡夜使、钱聪拒不响应的全过程,还附上了孙立等巡夜使的证词、五井村村民的联名画押。

    

    字里行间,海铮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陈述事实,可那份“巡夜鼓响而不动,致百姓险遭涂炭”的严重性,却透过纸面扑面而来。

    

    “岂有此理!”李嵩将信纸拍在案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巡夜鼓乃太宗皇帝亲设,敲则必应,违令者斩!这钱聪好大的胆子!”

    

    周先生站在一旁,见他动怒,连忙劝道:“大人息怒。此事虽严重,却终究是巡夜司内部事务。您也知道,巡夜司向来是垂直管理,地方官府不便过多插手。依属下看,不如先将信函抄送一份给赵千户,等他那边有了定论,咱们再做打算不迟。”

    

    李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周先生说得没错,巡夜司有自己的章程,从指挥使到千户、百户,层级分明,地方郡守虽有权监督,却不能直接处置巡夜使。尤其是涉及“违令者斩”的铁律,更需巡夜司内部按规断案。

    

    他拿起信函,指尖在“钱聪”二字上重重一点:“英慈把证据送得这么全,显然是铁了心要处置此人。只是……这钱聪的叔叔钱贵,是潍郡巡夜司的百户,怕是没那么容易处置。”

    

    “所以更该交由赵千户定夺。”周先生道,“赵千户向来公正,不会徇私。再者说,那怀朔能以脱凡中品斩杀超凡下品妖物,这份实力,赵千户定然看重,断不会让他受委屈。”

    

    李嵩点了点头,将信函递给周先生:“你亲自去一趟巡夜司,把这封信交给赵千户,就说……此事关乎朐县民心,还望他秉公处置。”

    

    “是,大人。”周先生接过信函,躬身退了出去。

    

    李嵩重新坐回椅上,望着窗外庭院里的那棵老梧桐,心中感慨万千。海铮在朐县不易,怀朔能在那般困境下守住巡夜司的规矩,更不易。他只希望,赵烈能给他们一个公正的结果。

    

    同一时间,潍郡巡夜司的议事堂内,气氛却如同凝固的寒冰。

    

    赵烈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怀朔派人送来的卷宗,封面“五井村斩妖案暨钱聪抗命事”几个字格外刺眼。他眉头紧锁,目光在堂下两人脸上扫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堂下站着的是潍郡巡夜司的两位营将——马坤与林肃。

    

    马坤身材魁梧,穿着黑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柄厚重的环首刀,脸上带着几分不耐。他麾下的钱贵是钱聪的亲叔叔,这事从一开始就透着棘手。

    

    林肃则穿着青色长衫,腰悬长剑,气质儒雅,此刻却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千户大人,此事绝不能姑息!巡夜鼓是巡夜司的根基,敲则必应,违令者斩!这规矩从太宗皇帝设立巡夜司时就立下了,若是纵容钱聪,日后谁还会把规矩放在眼里?那巡夜鼓,岂不成了摆设?”

    

    “林营将说得轻巧!”马坤立刻反驳,声音洪亮如钟,“钱聪是有错,可他毕竟只是个总旗,又是初犯,何至于要斩?依我看,杖责二十,降为巡夜使,让他戴罪立功也就是了。”

    

    “初犯?”林肃冷笑一声,“据怀朔送来的卷宗记载,钱聪在朐县巡夜司酗酒赌钱、擅离职守早已是家常便饭,只不过以前没人敢管!这次巡夜鼓响,他不仅自己不到,还约束想去集合的手下,这是公然抗命!若这都算‘初犯’,那什么才算重罪?”

    

    “你这是被怀朔那小子给骗了!”马坤往前一步,怒视着林肃,“那怀朔能以脱凡中品斩杀超凡下品妖物,实力何等强悍?他明知自己能搞定,却偏要敲响巡夜鼓,不就是想借着规矩除掉钱聪这个眼中钉吗?这是排除异己!”

    

    “马营将此言差矣!”林肃寸步不让,“朐县巡夜司是什么情况,你我都清楚!除了怀朔、孙立以及钱聪三人,其余巡夜使最高不过蜕凡上品,面对超凡下品妖物,别说抵抗,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怀朔敲响巡夜鼓,是按规矩办事,何错之有?”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凌厉:“更何况,他是在斩杀妖物时才侥幸突破到脱凡中品的!战前他不过是脱凡下品,面对超凡下品妖物,召集所有巡夜使合情合理!难道非要等村民被屠戮、巡夜使死伤惨重,才叫不‘排除异己’?”

    

    “你……”马坤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涨得通红,“总之,钱聪不能杀!他叔叔钱贵是我麾下百户,跟着我出生入死多年,我不能让他侄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军法面前,岂能徇私?”林肃毫不退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休,堂内的空气仿佛都要被点燃。

    

    赵烈重重一拍案几,怒喝一声:“够了!”

    

    马坤和林肃立刻闭了嘴,却依旧怒视着对方,谁也不肯退让。

    

    赵烈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知道马坤的顾虑,钱贵确实是员猛将,跟着马坤打了不少硬仗,若是处置了钱聪,难免寒了他的心。可林肃说得也没错,巡夜鼓的规矩不能破,否则后患无穷。

    

    更让他头疼的是怀朔。这年轻人短短半年就从预备巡夜使一路升到校尉,如今更是能斩杀超凡下品妖物,天赋之高,潜力之强,远超他的预料。可也正因为如此,马坤的疑虑并非全无道理——他是不是真的借着规矩排除异己?

    

    “陈师爷,你怎么看?”赵烈将目光投向站在角落的陈师爷,语气缓和了几分。

    

    陈师爷一直没说话,只是捻着胡须,若有所思地看着卷宗。听到赵烈问话,他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属下倒觉得,两位营将说得都有道理,却都漏了最关键的一点。”

    

    “哦?”赵烈挑眉,“你说说看。”

    

    “马营将担心钱百户寒心,担心怀校尉借机排除异己,这是顾全人情与防微杜渐,没错。”陈师爷缓缓道,“林营将坚持维护巡夜鼓规矩,以儆效尤,这是坚守法理,也没错。”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卷宗上“怀朔,脱凡中品,斩杀超凡下品铁脊獠”那一行字上,语气带着几分赞叹:“可诸位大人有没有想过,怀朔今年多大?不过二十。一个十几岁的脱凡中品校尉,且能以脱凡中品斩杀超凡下品,还是正面镇杀,这等实力,这等天赋,放眼整个大晋巡夜司,能找出几个?”

    

    马坤和林肃都是一愣,显然没往这方面想。

    

    陈师爷继续道:“怀朔半年前还只是个见习巡夜使,区区蜕凡下品的境界,靠着斩杀火耗子王才转正。短短半年,从蜕凡下品到脱凡中品,如今更是创下斩杀超凡下品的战绩……这等人物,是甘心屈居一隅的吗?”

    

    赵烈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

    

    “钱聪是什么人?不过是仗着叔叔是百户、在小县城里作威作福的纨绔罢了。”陈师爷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怀朔若真想处置他,有的是办法,何至于用敲响巡夜鼓这么‘笨’的法子?他大可以等钱聪出任务时‘意外’身亡,或是抓住别的错处,名正言顺地处置。”

    

    “他之所以敲响巡夜鼓,不是为了排除异己,而是为了立规矩。”陈师爷看向赵烈,眼神锐利,“朐县巡夜司积弊已久,他需要一个契机来重整风气,而钱聪,就是那个最合适的‘祭品’。”

    

    赵烈端起茶杯,指尖微微颤抖。陈师爷的话像一道光,驱散了他心中的迷雾。

    

    是啊,以怀朔的天赋和实力,未来绝非池中之物。他要的,恐怕不只是朐县一个小小的校尉之位,而是一个能让他施展抱负的平台。而这个平台,必须是规矩严明、令行禁止的。

    

    处置钱聪,表面上是处置一个抗命的总旗,实则是怀朔在向整个巡夜司宣告——他的地盘,必须守他的规矩。

    

    “而且,”陈师爷补充道,“怀朔将此事上报,而不是自己私下处置,说明他敬畏规矩,也给了大人您裁决的余地。这既是请示,也是试探。”

    

    赵烈将茶杯重重放在案上,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明白了。

    

    钱聪必须处置,而且要从重处置。这不仅是为了维护巡夜鼓的规矩,更是为了向怀朔释放一个信号——潍郡巡夜司,看重的是能力和规矩,而非背景。

    

    至于钱贵……一个百户的情绪,与一个未来可能成长为栋梁的天才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马坤,”赵烈看向马坤,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钱贵是你的麾下,你去告诉他,巡夜司的规矩,谁也不能破。钱聪抗命之事,按律处置,不得徇私。”

    

    马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看到赵烈眼中的坚定后,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属下……遵令。”

    

    林肃则松了口气,拱手道:“大人英明!”

    

    赵烈摆了摆手,示意两人退下。待议事堂只剩下他和陈师爷,他才站起身,望着窗外的天空,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你说得对,是我看浅了。这怀朔,不简单啊。”

    

    陈师爷笑了笑:“大人能看清就好。怀朔是把双刃剑,用好了,是潍郡之福;用不好……”

    

    “我知道该怎么做。”赵烈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备马,我去郡守府一趟。”

    

    有些事,他需要和李嵩通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