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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哀雾山

    出梁郡地界时,路边的谷子地渐渐被连绵的山影取代。中山郡的山不像沂山那般透着阴森,反倒带着几分磅礴——青灰色的山脊蜿蜒如巨龙,峰顶隐在云层里,偶尔有鹰隼盘旋而过,鸣声划破天际。

    

    “都说中山郡多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怀朔勒住马,望着远处如黛的群山,忍不住感叹。连日来的风尘仆仆似乎被山间的清气涤荡干净,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海铮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笑道:“这还只是外围,据说郡中心的山更险,有些地方连猎户都不敢深入。”他从行囊里翻出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怀朔,“趁天还亮,再赶一程,争取在天黑前找到驿站。”

    

    怀朔接过干粮,咬了一大口。饼子有些干硬,他就着水囊的水咽下去,含糊不清地说:“我说海大人,您这干粮是从朐县带的吧?再不吃完,怕是要硬得能当武器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海铮白了他一眼,自己也咬了一口,“到了云中,说不定连这硬饼子都吃不上。”

    

    两人说说笑笑,策马穿行在山道间。路渐渐变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能看到林间窜过的野兔,或是枝头惊起的飞鸟,倒添了几分野趣。

    

    怀朔正跟海铮讲着着临行前苏晴托人寄给他的“北境生存指南”。

    

    原本清爽的山风带着一丝凉意,卷着水汽从前方的山谷里涌来。

    

    “嗯?”怀朔皱眉,勒住缰绳,“这风不对劲。”

    

    海铮也停了下来,抬头望向前面的山口。只见一股白色的雾气正从山口处弥漫开来,起初只是淡淡的一缕,转眼间就变得浓郁如牛奶,顺着山道缓缓涌来,所过之处,树木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

    

    “奇怪,这季节怎么会起这么大的雾?”海铮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按理说山中起雾多在清晨或傍晚,这日头正盛的时候……”

    

    话音未落,浓雾已到近前。白色的雾气带着湿冷的气息,瞬间将两人包裹其中,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丈许。怀朔甚至能看到雾气中悬浮的细小水珠,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小心些。”海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怀朔应了一声,催动坐骑跟上。他能听到海铮的马蹄声就在前方不远,偶尔还能听到对方的咳嗽声,心中稍安。他握紧腰间的长刀,三昧真火在丹田处微微发烫——这雾气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让他本能地警惕起来。

    

    “海大人?”怀朔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前面的马蹄声消失了。

    

    没有回应。

    

    “海郡守?”怀朔又喊了一声,声音在雾气中扩散开,却只听到空荡荡的回响。

    

    他心中一紧,催马加快速度,往前追了十几步。雾气越来越浓,仿佛有无形的墙壁挡住了视线,连自己坐骑的马头都看得有些模糊。他明明记得海铮就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怎么会突然没了动静?

    

    “海铮!”怀朔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上了焦急。

    

    依旧没有回应。

    

    怀朔猛地勒住马,翻身跳下。他伸出手,在雾气中摸索着前行,每一步都走得极慢。马蹄声、呼吸声、风声……周围除了这些,再没有其他声音。刚才还在身边闲聊的人,竟然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不可能!”怀朔咬了咬牙,运转起体内的三昧真火。淡紫色的火焰从他身上升腾而起,驱散了周围的一小片雾气,却对那无边无际的浓雾杯水车薪。

    

    他尝试着释放灵力,想要感应海铮的气息,可灵力一进入浓雾,就像石沉大海,瞬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这雾气竟然能隔绝修士的感知!

    

    “该死!”怀朔低骂一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海铮虽然修为不高,但也是治国的大儒,不可能无缘无故走失。这雾气定然有问题,难道他误入了什么险地?

    

    怀朔不再盲目寻找,而是转身看向来时的路。雾气虽然浓,但他记得来时的方向。当务之急是冲出这片雾区,找到有人烟的地方,再想办法寻人。

    

    他翻身上马,认准一个方向,催动坐骑疾行。雾气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冰粒,刮得生疼。他死死盯着前方,只要看到树木的轮廓就立刻绕行,生怕撞到岩石或坠入山涧。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的雾气突然变淡了。

    

    阳光穿透雾气,洒下一片朦胧的光晕。怀朔策马冲出山口,回头望去,只见那片浓郁的白雾如同有生命般,在山口处翻滚了几下,便缓缓退回了山谷,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勒住马,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雾气打湿了。身后的山谷寂静无声,哪里还有海铮的身影?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怀朔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不安。他低头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开阔的山坡上,远处隐约能看到炊烟,应该是个村落。

    

    他定了定神,辨认了一下方向,策马朝着炊烟的方向而去。无论如何,得先弄清楚这里是哪里,再想办法联系当地官府或巡夜司——海铮是朝廷命官,在中山郡境内失踪,当地官员不可能坐视不理。

    

    半个时辰后,怀朔抵达了那个村落。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几个农夫正歇脚聊天,看到怀朔这身巡夜司的服饰,都露出了敬畏的神色。

    

    “这位官爷,您是……”一个老农颤巍巍地问道。

    

    “我问你们,这里是什么地方?离中山郡城还有多远?”怀朔翻身下马,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

    

    “回官爷,这里是雾前村,”老衣指了指怀朔来时的方向,“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是郡治所在的中山郡城了。不过官爷您是从那边来?那山里今日起了大雾,听说进去的人都……”

    

    “都怎么了?”怀朔追问。

    

    老农叹了口气:“前几年有个货郎进去躲雨,就再也没出来。村里的猎户都说,那山叫哀雾山,山顶的雾是活的,能勾人魂魄呢。”

    

    哀雾山……怀朔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又问清了去中山郡城的路,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中山郡城的城墙比潍郡要高大许多,青色的城砖上爬满了藤蔓。怀朔出示了巡夜司的腰牌,顺利进入城中,直奔巡夜司衙门。

    

    巡夜司位于城西北角,是一座不算太大的院落,门口站着两个佩刀的巡夜使,看到怀朔的千户腰牌,立刻恭敬地行礼。

    

    “通报你们千户,云中郡巡夜司千户怀朔有紧急公务求见!”怀朔沉声道。

    

    片刻后,一个身材微胖、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在下中山郡巡夜司千户杜旭,不知怀千户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怀朔没心思寒暄,直接说明来意:“杜千户,我并非来拜访。我与新任云中郡守海铮大人同行赴任,途经贵郡哀雾山时,突遇浓雾,海大人失踪了!”

    

    “什么?”杜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海大人失踪了?还是在哀雾山?”

    

    “千真万确。”怀朔点头,将事情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那雾气诡异得很,能隔绝感知,我怀疑有邪祟作祟。”

    

    杜旭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搓着手在院子里快步走了几圈:“坏了坏了!海大人在咱们中山郡境内失踪,这要是上报朝廷,别说我这千户,怕是连黄郡守都担待不起!”

    

    他猛地停下脚步,对怀朔道:“怀千户稍等,我这就去知会郡守大人!这事儿太大,必须立刻上报!”

    

    说着,杜旭抓起桌上的令牌,快步冲了出去,连外套都忘了穿。

    

    怀朔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心中稍定。看来中山郡的官员对这件事很重视,这是好事。

    

    半个时辰后,杜旭带着一个身着官袍、面色焦急的中年男子回到了巡夜司。男子约莫四十多岁,面容清瘦,颔下留着三缕短须,正是中山郡守黄文渊。

    

    “怀千户,”黄文渊一进门就快步上前,紧紧握住怀朔的手,语气急促,“你说海大人在哀雾山失踪了?具体是何时何地?可有看到什么异常?”

    

    怀朔再次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叙述了一遍,包括雾气的诡异之处和老农所说的传闻。

    

    黄文渊越听脸色越白,最后长长叹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哀雾山……那地方确实邪门。前几年我刚上任时,就想组织人手查探迷雾,可每次进山的队伍不是迷路就是生病,最后只能不了了之。没想到……竟然让海大人遇上了这事。”

    

    他猛地站起身:“怀千户放心,海大人在我中山郡境内失踪,我黄文渊责无旁贷!杜千户!”

    

    “在!”

    

    “立刻调集巡夜司所有好手,再去军营调一队郡兵,带上最好的追踪犬,去哀雾山!”黄文渊沉声道,“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海大人找出来!”

    

    “是!”杜旭领命,转身就要去安排。

    

    “等等。”怀朔开口道,“郡守大人,那雾气太过诡异,人多未必有用,反而可能再出意外。不如先派几个熟悉地形的猎户带路,我们先去探查一番,再做打算?”

    

    黄文渊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怀千户说得有理。那就让杜千户再去找两个经验丰富的猎户,我们即刻出发!”

    

    很快,队伍就在城门口集结完毕。三十名巡夜使个个装备精良,腰间佩刀,背上挎弓;两名猎户背着猎枪,手里拿着砍刀,面色黝黑,眼神锐利;黄文渊和杜旭都换上了便于行动的劲装,神情凝重。

    

    怀朔翻身上马,看着这支临时组建的搜救队,心中默默祈祷:海老头,你可千万别出事啊……不然我这“破格提拔”的千户,刚上任就得给你收尸了。

    

    队伍朝着哀雾山的方向进发,马蹄声在街道上响起,惊起一片飞鸟。阳光正好,可每个人的心头,都笼罩着一层与哀雾山相似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