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朔随手翻着卷宗。
指尖划过泛黄的竹简,目光在一行行晦涩的字迹上扫过。
突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手中的卷宗停在某一页,上面记载的案子让他眉梢微挑。
“海老头,你看这个。”
怀朔把卷宗推到海铮面前,指尖点了点其中一段。
海铮探头看去。
只见上面写着:“云中郡广义县民牛二,娶妻翠翠,怀安县人氏。”
“三月前,迎亲队伍行至曲远山,轿中新娘离奇失踪,唯余红嫁衣一件。”
“接亲众人皆在,未见异常,报案后,广义、怀安两县协查,至今无果。”
海铮逐字看完,眉头渐渐皱起。
“曲远山……新娘失踪……红嫁衣……”
他喃喃自语,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在堆积的卷宗里翻找起来。
手指划过一摞摞竹简,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片刻后,他抽出一卷略旧的卷宗,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快速翻开。
“找到了!”
海铮指着其中一页,对怀朔道:“你看这个。”
怀朔低头看去。
那是两年前的一桩案子:“云中郡成安县民赵五娶妻,迎亲途中过曲远山,全轿失踪。”
“包括新娘、轿夫、伴娘共六人,踪迹全无,现场只余散落的轿帘,未见血迹与挣扎痕迹。”
海铮又在旁边翻出一卷更旧的卷宗,拍着桌面道:“还有这个,三年前的!”
“云中郡平泉县民孙老实嫁女,送亲队伍行至曲远山山腰,整队人凭空消失,连嫁妆马车都留在原地,车辙印到一块巨石前就断了。”
“当时县里以为是被胡人掳走,追了三天三夜,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最后,他又抽出一卷:“同样是两年前,云中郡望江县,有个秀才娶亲,迎亲队伍过曲远山时,除了一个掉队的吹鼓手,其他人全没了,那吹鼓手说就听见一阵风响,回头人就没了。”
几桩案子,地点都是曲远山。
受害人都与迎亲队伍有关。
连失踪的诡异程度都如出一辙。
海铮看着这几卷卷宗,眼神变得凝重。
“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同样是迎亲,同样是曲远山,同样是凭空失踪……”
怀朔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说眼熟了吧?”
“这几个案子,若说没关系,我第一个不信。”
海铮点头,又很快皱起眉。
“可既然如此相似,为什么没有并案处理?”
“郡府的文书里,连半句关联的话都没提。”
怀朔拿起几卷卷宗,对比着翻看。
手指在竹简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再仔细看看细节。”
他指着赵五娶妻失踪案的卷宗,“这里写着,失踪的不止新娘,还有轿夫、伴娘,一共六人,整支迎亲队伍的核心人员都没了。”
“三年前那个更彻底,送亲队伍连带着嫁妆车都留在原地,人却没了。”
“而这个案子呢?”
他又指向三月前的卷宗,“新娘翠翠失踪,但接亲的人都在,连轿子都没动过。”
“郡府那帮文官,怕是只看了表面差异,就判定是两回事。”
海铮恍然大悟。
官府办案,最重证据链和现场差异。
两年前、三年前甚至一年前的案子牵连甚广,更像是有组织的劫掠。
而三月前的案子只少了一个新娘,更像是随机作案。
以云中郡这几年混乱的管理,官吏们懒得深究细节,将其判定为不同案子,倒也不奇怪。
“这帮废物。”
海铮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无奈。
“就因为少了几个人,就把这么明显的关联给忽略了……”
怀朔却摇了摇头。
“也不能全怪他们。”
“毕竟他们不懂邪祟的路数。”
他把卷宗放到桌上,指尖在“曲远山”三个字上画了个圈。
“从府衙的角度看,这是行政逻辑——不同的受害范围,自然是不同的案子。”
“但从我们巡夜司的角度看……”
怀朔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邪祟作乱,哪有那么多规矩可言?”
“它想抓一个,便抓一个。”
“想抓一群,便抓一群。”
“全看它的性子,或是……某种特殊的限制。”
海铮愣了一下。
“限制?”
怀朔点头,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对,限制。”
“邪祟害人,从来不是随心所欲的。”
“有的怕阳气,只敢在夜里出没。”
“有的忌铁器,遇到带刀的就躲。”
“还有的,可能只对特定的人或物感兴趣,比如……穿红嫁衣的新娘。”
“三年前它抓了送亲队,或许是那时需要‘热闹’的阳气。”
“两年前,唯独只剩下一个掉队的鼓手,说明它是有抓捕范围的?”
“而三月前只抓一个,或许是限制变严了,或是它只需要一个‘祭品’。”
“这些变量,郡里的官员们不懂,我们却不能忽略。”
他转过身,拿起三月前的卷宗,眼神变得坚定。
“这个案子,我查了。”
海铮看向他,有些意外,“选这个?为什么?”
“因为它新。”
怀朔晃了晃手中的卷宗。
“受害人翠翠失踪才三个月。”
“迎亲的人还活着,能问出更详细的细节——比如失踪前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看到奇怪的影子。”
“曲远山上的现场,或许还能找到残留的妖气。”
“甚至……翠翠的家人,说不定还能提供些她本人的特殊之处,比如生辰、命格之类,这往往是邪祟盯上的关键。”
“这些线索,放得越久,就越容易消散。”
“更早的案子,时间太久,现场早被破坏,证人也可能不在了,查起来事倍功半。”
海铮听完,彻底明白了。
怀朔的思路,完全是从斩除邪祟的角度出发,精准又高效。
“好。”
他点了点头,“就听你的,从这个案子入手。”
“需要什么人手?郡府的衙役,还是巡夜司的人?”
怀朔想了想。
“不用太多人。”
“人多了,动静大,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我带杨昭霆去就行,他是本地人,熟悉路况,修为也够。”
“再让当时在场的轿夫跟我们一起去曲远山,现场指认,不过之前最好先去找一下牛二,毕竟是他媳妇失踪了。”
海铮点头:“我这就让人去广义县传讯,让牛二和轿夫做好准备。”
“另外,我再给你开一封文书,让沿途各县配合你的调查。”
怀朔摆手:“文书就不必了,巡夜司的腰牌够用。”
他拿起卷宗,转身就往外走。
“事不宜迟,我先回巡夜司安排一下,等牛二他们到了,立刻出发。”
走到门口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角落里的念安姐妹。
念宁正趴在桌上,用手指描着卷宗上的字,听到动静,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念安则站起身,轻声道:“怀大哥要去查案吗?”
怀朔点点头,难得温和了几分:“嗯,去山里看看,很快回来。”
他看向海铮:“那我先去探查一下这个案子的具体,至于郡里就靠你了。”
海铮笑道:“放心,有我在,出不了岔子。”
怀朔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书房。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海铮拿起那几卷卷宗,眼神变得深邃。
曲远山……
新娘……
红嫁衣……
他隐隐有种预感,怀朔这次查案,恐怕不会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