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怀朔离开铁匠铺，脚步匆匆地穿过寂静的街道。
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回巡夜司，而是径直走向了苏恬的住处。
苏恬的住处就在军营附近，是一间简陋的木屋，平日里除了军务，他大多待在这里。
怀朔推开虚掩的木门时，苏恬正在灯下擦拭他的长枪。
枪身如秋水，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枪尖的寒芒仿佛能刺破空气。
“怀千户深夜到访，可是有要事？”苏恬抬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怀朔反手关上门，走到桌前，开门见山：“苏将军，我有一计，或许能破眼前的僵局。”
苏恬放下手中的长枪，示意他继续说。
“明日交战，烦请将军亲自对阵赤蛮屠各。”怀朔的眼神锐利，“届时，我会想办法从侧面偷袭，争取一举将他斩杀。”
苏恬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未免也太不讲武德了。”
修行者对决，讲究光明正大，更何况是两军主将交锋，背后偷袭向来为人所不齿。
“将军！”怀朔打断他，语气凝重，“兵不厌诈！”
“我们现在不是在切磋，是在打仗！是在拼命！”
“如果胡人破城，整个云中郡的百姓都会暴露在他们的屠刀之下，到时候，谁还会跟我们讲武德？”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况且胡人如今不顾死活地攻城，肯定事出有因，赤蛮屠各作为这支联军的首领，一定知道些什么。”
“将他击杀，就算不能彻底瓦解胡人的攻势，也必定会对他们的计划造成重创，至少能让他们乱了阵脚。”
苏恬沉默了。
他看着怀朔眼中的坚定，又想起城墙上牺牲的士卒，想起城中百姓惶恐的眼神，心中的犹豫渐渐消散。
是啊，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谈什么武德？
守住云中郡，才是最重要的。
“好。”苏恬缓缓点头，拿起桌上的长枪，枪身的寒气映在他眼中，“就按你说的办。”
“不过你要小心，赤蛮屠各毕竟是云深境的高手，警惕性极高，偷袭的风险极大。”
怀朔点头：“我明白，会做好万全准备。”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包括苏恬如何吸引赤蛮屠各的注意力，怀朔选择哪个位置偷袭，以及事成之后如何扩大战果。
直到深夜，怀朔才离开木屋。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行动，铺上一层清冷的底色。
次日。
天刚蒙蒙亮，城下的号角声便如鬼哭般响起。
胡人的攻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这一次，赤蛮屠各亲自带队，骑着一匹毛发乌黑的巨狼，冲在最前面。
那巨狼足有小牛犊大小，獠牙外露，双眼赤红，奔跑时四蹄踏雪，发出沉闷的响声，身上散发着凶悍的气息。
他手中的巨斧扛在肩上，独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身上的气息比昨日更加狂暴，仿佛一头彻底觉醒的凶兽。
“苏恬！滚出来受死！”
赤蛮屠各的咆哮声穿透风雪，在城墙下回荡，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苏恬站在城楼之上，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打开城门，我去会会他。”
随着沉重的嘎吱声，云中郡的城门缓缓打开。
苏恬骑着一匹白马，手持长枪，独自一人冲了出去，身后没有带一兵一卒。
城墙上的守军和城下的胡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聚焦在两人身上。
这是属于顶尖强者的对决。
“终于敢出来了？”赤蛮屠各咧嘴狞笑，拍了拍巨狼的脖颈，“今天，我便用你的头颅，祭奠我死去的族人！”
“废话少说！”苏恬勒住马缰，白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放马过来！”
“找死！”
赤蛮屠各怒喝一声，骑着巨狼猛冲上前，手中的巨斧带着千钧之力，朝着苏恬当头劈下。
斧未至，狂暴的气劲已先一步袭来，将地面的积雪掀飞，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
苏恬眼神一凝，手腕翻转，长枪如灵蛇出洞，精准地刺向巨斧的斧刃。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花四溅。
苏恬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枪身传来，白马被震得连连后退，他的手臂一阵发麻。
赤蛮屠各的力量，比他想象中还要恐怖。
“就这点力气？”赤蛮屠各狞笑一声，巨斧横扫，带着破风之声，斩向苏恬的腰侧。
苏恬不敢硬接，催马后退，同时长枪挽出一团枪花，护住周身要害。
巨斧擦着枪花劈过，将地面砸出一道数尺深的沟壑。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赤蛮屠各的招式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巨斧挥舞间，仿佛有开山裂石之威，气劲四溢，将周围的积雪震得漫天飞舞。
苏恬则以巧破力，枪法灵动飘逸，时而如清风拂柳，避开对方的锋芒，时而如毒蛇出洞，直取要害，枪尖的寒光如点点繁星，让人眼花缭乱。
一刚一柔，一猛一巧，在城下展开了激烈的碰撞。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气劲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将地面撕裂，积雪被染成了暗红色。
转眼间，两人便已交战三十余合。
赤蛮屠各越打越急，独眼中的焦躁越来越浓，他没想到苏恬的枪法如此难缠，明明力量不如他，却总能凭借精妙的身法和枪法化解他的攻势。
“喝！”
赤蛮屠各猛地一声怒吼，身上爆发出一股更加狂暴的气息，巨斧上竟隐隐泛起一层血红色的光晕。
他将巨斧高高举起，斧身的血光越来越亮，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染红，一股嗜血的威压朝着苏恬笼罩而去。
这是赤蛮屠各的压箱底绝技，以燃烧精血为代价，换取短时间内的力量暴涨。
苏恬脸色微变，知道对方要拼命了。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淡金色的真气如潮水般涌出，汇聚在长枪之上，枪尖亮起一点璀璨的金光，仿佛有一轮小太阳在枪尖升起。
苏恬催马上前，长枪直刺，金光与血光在半空中碰撞，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周围的胡人士卒和城墙上的守军都震得连连后退。
就在这两人全力交锋，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瞬间。
城墙西侧的一处垛口后。
怀朔缓缓站起身，手中握着一张古朴的长弓，正是那把神殿内获得的神弓——后羿射日弓。
此刻，弓已拉满如满月，怀朔体内三昧真火也跟着沸腾了起来。
只见弓弦上，一道赤红的能量迅速汇聚，化作一支栩栩如生的羽箭，箭尖闪烁着刺目的光芒，仿佛能穿透世间万物。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定了赤蛮屠各的后心。
那里，是赤蛮屠各气息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就是现在！”
怀朔心中低喝一声，松开了握着弓弦的手指。
“咻——！”
羽箭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如一道流星般，朝着赤蛮屠各疾射而去。
箭速快到了极致，几乎在射出的瞬间，便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出现在赤蛮屠各的身后。
城墙上的守军和城下的胡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箭惊呆了。
苏恬也察觉到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
赤蛮屠各正全力与苏恬交锋，根本没察觉到身后的致命威胁。
金色的羽箭，带着毁灭的气息，离他的后心越来越近。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胡人群中窜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黑色的盾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在赤蛮屠各身后。
“铛！”
羽箭精准地射在盾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赤红的能量炸开，将盾牌连同黑影震得粉碎，赤蛮屠各也反应了过来，立马格挡，但是强大的能量依旧将他震得连连后退，口吐鲜血，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怀朔瞳孔骤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有人替他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而且，对方出现的时机，精准得可怕！
赤蛮屠各也反应过来，猛地回头，看到满地的碎片，独眼中瞬间燃起暴怒的火焰。
“找死！”
他怒吼一声，竟暂时放弃了苏恬，转身朝着城墙的方向看来，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怀朔所在的垛口。
“是你！”
赤蛮屠各的声音里充满了杀意，手中的巨斧遥遥指向怀朔，狂暴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