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朔缓步走上断云桥,赤金色的火焰在他指尖悄然熄灭,玄袍上的银边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先是看向桥面上的颜子曦,目光落在对方那柄还在微微颤动的火剑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在下大理郡巡夜司千户,怀朔。”
“逍遥神剑?”怀朔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你是酒诗剑阁的弟子?”
颜子曦挣扎着坐起身,虽然脸色苍白,眼神却依旧清亮,他对着怀朔拱手道:“正是。”
“在下颜子曦,酒诗剑阁第二十六代弟子。”
怀朔点了点头,又问:“独孤宇云是你什么人?”
听到这个名字,颜子曦的眼中露出一丝敬重:“独孤师兄正是在下的授业师兄,逍遥神剑便是他所传。”
怀朔抱拳,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久闻酒诗剑阁独孤宇云的逍遥神剑奥妙无穷,能于洒脱中藏锋芒,今日得见颜兄施展,果然名不虚传。”
“若有朝一日能有机缘,真想亲手领教一下独孤兄的剑法。”
颜子曦连忙还礼,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怀千户客气了。”
“师兄的逍遥神剑讲究‘意随心动,剑由情生’,变幻无穷,不拘一格。”
“在下资质愚钝,未能领悟精髓,只是结合自身火属性灵根稍作改动,让剑势更烈一些,实在算不得正宗。”
怀朔笑了笑,没有再多说——能将逍遥神剑练到刚才那般境界,绝非“资质愚钝”所能概括,这颜子曦倒是谦虚。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岸边的宁翊身上。
月光下,宁翊头顶的那团黑气依旧浓郁,只是比白天见到时收敛了些许,却依旧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
怀朔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说过吧,有事情要找巡夜司,别自己闷着不说。”
宁翊脸上一红,连忙上前几步,对着怀朔深深一揖:“白天的事情,是在下唐突了,多谢怀千户不计前嫌,出手相救。”
他此刻心中满是愧疚与感激——若不是自己一意孤行,也不会差点连累颜子曦送命。
怀朔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客套话就不必说了。”
“还能走吗?”
宁翊连忙点头:“能走,能走。”
“那就回郡城。”怀朔道,“到了巡夜司,你把你的遭遇好好说一遍,一丝一毫都不要漏掉。”
宁翊不敢怠慢,连忙应道:“是,在下一定如实相告。”
颜子曦挣扎着想站起来,怀朔见状,上前一步,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股温和的三昧真火顺着手臂涌入他体内。
灼热的气流瞬间走遍颜子曦的经脉,原本淤塞的真气被疏通,身体的剧痛也缓解了不少。
“多谢怀千户。”颜子曦感激道,借着这股力量站起身,虽然还有些虚弱,却已能正常行走。
三人结伴朝着郡城方向走去,断云桥与湖心岛的废墟渐渐被夜色吞没,只留下断湖的水声在身后回荡。
路上,颜子曦忍不住问道:“怀千户怎么会恰好出现在这里?”
怀朔看了一眼身旁的宁翊,解释道:“早上在大街上遇到这位宁先生时,见他头顶黑气浓郁,不似寻常邪祟缠身,便有些放心不下。”
“本想多问几句,却被他赶了回来。”
说到这里,他瞥了宁翊一眼,宁翊尴尬地低下了头。
“后来越想越不对劲,便悄悄跟了过来。”怀朔继续道,“没想到还真遇上了麻烦。”
颜子曦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倒是多亏了怀千户心细。”
怀朔却摇了摇头,目光再次落在宁翊头顶的黑气上,眉头微蹙:“只是我有些不解。”
“那妖树已除,按理说,宁先生身上的邪气该散去才是,可你看……”
两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宁翊头顶的黑气虽然稀薄了些,却依旧盘桓不去,如同附骨之疽。
颜子曦脸色微变:“这说明……”
“说明那妖树并非幕后黑手。”怀朔接过话头,语气凝重了几分,“它顶多算是个跑腿的,真正的主谋,还藏在暗处。”
“那串佛珠,恐怕比我们想象中更重要。”
宁翊听到这话,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露出惊慌之色:“那……那小依她……”
“放心。”怀朔道,“只要幕后黑手还想要佛珠,你那个小依暂时就不会有危险。”
“但你必须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尤其是那串佛珠的来历。”
宁翊用力点头:“我一定说,一定说清楚!”
他此刻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绝非简单的妖物,若不是怀朔及时出现,恐怕他和颜子曦早已成了对方的牺牲品。
夜风渐凉,三人加快了脚步,郡城的轮廓在前方越来越清晰,他们甚至能看到巡夜使巡逻的灯笼在夜色中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怀朔走在最前面,玄袍的衣摆在风中轻轻摆动。
他知道,宁翊身上的黑气一日不散,这大理郡就一日不得安宁。无数谜团交织在一起,显然比他想象中更加复杂。
回到巡夜司时,天已蒙蒙亮。
怀朔让人先带颜子曦下去休息疗伤,然后带着宁翊走进了大堂。
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照亮了宁翊脸上复杂的神色。
“说吧。”怀朔坐在公案后,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从你第一次见到那串佛珠开始。”
宁翊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缓缓开口,将那段尘封的往事,一点点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