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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铩羽而归,谁是心腹大患

    何英清在大鸿山碰了一鼻子灰。

    他终究没能踏进那片传说中的工业区半步。

    谭成荣的太极拳打得滴水不漏,战报、调拨单、伤员转运表一份接一份地往桌上摆。

    每一张纸都在说同一句话——前线在打仗,后方在拼命,你何部长要是硬闯,耽误了抗日,责任谁来担?

    强行突破?

    何英清带来的军统随员里有几个好手,化装成记者,本就准备在关键时刻“不慎”走错路。

    可谭成荣早有防备。

    工业区外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山区里打了多年游击的老兵,眼神毒辣。

    那几个军统的人刚想借口解手往岔路拐,就被荷枪实弹的警卫客客气气地拦了回来。

    理由冠冕堂皇:“前方有雷区,尚未清理,为了长官安全,请勿擅离。”

    何英清站在山坳口,望着远处层峦叠嶂的大鸿山。

    山风把他的呢子大衣吹得猎猎作响。

    他身后是沉默的随员,身前是谭成荣那张永远挂着礼貌笑容的脸。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趟苏鲁豫皖之行,从一开始就被张松溪算死了。

    庆阳碰壁,总部被灌得晕头转向,到了这豫中,连兵工厂大门朝哪开都没摸清。

    再耗下去,毫无意义。

    “谭主任,”何英清把文明棍往地上重重一杵,脸上挤出几分疲惫,“既然前线战事吃紧,本部长也不便过多叨扰。视察之事,暂且作罢。”

    “不过,贵军擅自扩充武装、私设纵队的事,我回山城之后,还是要如实向委座报告的。”

    谭成荣心里冷笑。

    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顺便留个尾巴好交差。

    他也不戳破,只是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得无可挑剔:“何部长秉公办事,我们完全理解。苏鲁豫皖军区的一切军事部署,都是为了抗日大局,何部长若在报告中需要任何佐证材料,我们随时可以提供。”

    他把“佐证材料”四个字咬得极轻。

    何英清听懂了弦外之音——你写你的报告,我递我的材料。你往委座桌上放一份,我就往各界参政会、新闻界、军政部各派系桌上放十份。

    到时候,看谁先坐不住。

    何英清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终究没再接话,转身上了吉普车。

    车队卷着黄尘,颠簸而去。

    他没有直接回山城,而是取道郑州,在第一战区司令长官部落了脚。

    程长官设宴招待,席间气氛却算不上融洽。

    何英清端着酒杯,筷子几乎没动,脸色阴沉。

    程长官看在眼里,也不多问,只是慢悠悠地喝着汤。

    终于,何英清忍不住了,放下酒杯,手指敲着桌面:“颂公,张松溪这个人,你觉得他是什么路数?”

    程长官夹了块鱼肉,细细剔了刺,才缓缓开口:“何部长,不瞒你说,我跟张松溪只见过一面。”

    “就是他刚到豫中,来郑州跟我谈防区划分那次。”

    他把当日张松溪如何在司令部门口教训王怀安、如何在谈判桌上逼他让步的经过,不紧不慢地说了一遍。

    何英清的脸色一分一分地沉下去。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八路军指挥员,单枪匹马进了战区司令部,不仅没被拿捏,反倒反客为主,硬生生从程长官手里要走了五县之地和一个甲种师的补给。

    这哪里是谈判,分明是敲竹杠。

    “太嚣张了。”何英清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酒液溅了出来。

    程长官抿了一口酒,没有接话。

    他想起那天张松溪离开时,自己站在窗前望着那个背影。

    这个人,将来必成大器。

    现在看来,还是说轻了。

    两人正说着,侍从副官快步走进来,在程长官耳边低语几句。

    程长官眉头微微一皱,放下筷子,接过副官递来的电报夹。

    他翻开扫了一眼,目光在电报纸上停住。

    然后,他合上电报夹,推到何英清面前,语气平淡:“何部长,苏北的消息。”

    何英清一把抓过电报夹,展开。

    电报是第五战区转来的,内容很短:

    苏鲁皖边区游击军李明扬、李常江部,于近日在苏北塘沟镇、大兴集一线,遭八路军苏鲁豫皖军区部队围攻。

    李部前锋团被歼,团长马金标被俘。

    主力团团长曹广田率部缴械。

    第二路增援部队被新四军陈仲鸿部截击,伤亡惨重。

    李明扬仅率少量残部突围。

    二李部,已基本丧失作战能力。

    何英清看到最后一行,捏着电报纸的指节开始发白。

    他把电报反复看了三遍,忽然猛地一拍桌子!

    “哐当!”

    杯盘碗盏齐齐跳起,汤汤水水洒了大半桌。

    旁边的随员们吓得筷子都掉了,大气不敢出。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何英清站起身,在餐厅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

    他猛地转过身,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在发颤:“八路军擅自围攻友军,残杀抗日将士,这是在破坏抗战!这是在搞分裂!”

    “张松溪,他到底想干什么?想当中原的土皇帝吗?!”

    程长官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吼完,才缓缓开口:“何部长,电报上只说八路军围攻了二李部,可没说二李部之前干了什么。”

    何英清脚步一顿,转过头,目光森然:“颂公,你这话什么意思?”

    程长官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何部长息怒。我在第一战区待了这么久,对下面那些游击部队的路数,还是知道一些的。”

    “李明扬、李常江这些人,说是游击军,其实跟地方武装、半土匪也差不多。平日里欺负老百姓可以,打鬼子嘛……”

    他拉了个长音,轻轻摇了摇头。

    何英清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就算二李有不妥之处,那也是军政系统内部的事,轮不到他张松溪来动私刑!”

    程长官笑了笑,没有争辩。

    他太了解这位军政部长的脾气了。

    讲道理的时候搬规则,规则不占理的时候讲大局,大局也讲不通的时候,就只剩下发火。

    何英清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态,强行压下火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用餐巾擦了擦手指,语气恢复了沉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颂公,张松溪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他在西北,从三千人起家,不过三年,就拉出四万人的队伍。”

    “现在到了豫中,十几万人枪,横跨四省,连矶谷廉介的精锐都让他一口一口吃了。”

    “八路军总部都未必能完全节制他。他要是在中原站稳了脚跟,这中原,以后还姓不姓蓝?”

    何英清伸手抓住程潜的手臂,力道很重。

    “颂公,你是第一战区司令长官,中原安危系于你一身!张松溪今天敢对二李动手,明天就敢向你的防区伸手!”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你我都是委座心腹,有些话我不说你也明白。”

    “日寇是癣疥之疾,而张松溪这样的人……是心腹大患!”

    “无论如何,盯紧他,不能让他再这么肆无忌惮地发展下去了!”

    “中原的局势,不能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