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光吞噬的被动悄然启动了。周围散逸的圣光能量被一丝一丝地抽离，没入她体表那层深紫色鳞甲残留的纹路中，无声无息地转化。
施南音的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怕吗？”
“不怕。”笛雅的声音比之前清亮了一些，咬字也流利了不少，“笛雅能吃掉它们。”
施南音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要塞的反应快得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狩猎号出现在云层上方不到十秒。
莲花瓣结构的底部同时亮起。
八道粗壮的圣光射线从不同角度轰了过来。
渊光双生甲的圣光层率先响应。四道光束在接触甲面的瞬间被偏转吸收，能量沿着甲面上的金色纹路流转，最终汇入战舰核心。
剩余四道由深渊层硬接。活甲表面炸开裂纹，暗红色的碎屑飞溅，但裂口在两秒内自动愈合。
李辉没有闪避，没有绕行，没有任何迂回的意思。
“撞过去。”
泰坦冲撞。
整艘战舰的外壳瞬间硬化，金属质感从船头蔓延到船尾。动力核心全功率输出，深海晶核的能量被一口气抽空了三颗。
狩猎号化作一道暗红与金色交织的弹丸，直直地撞向莲花瓣结构的侧面。
两片莲花瓣从根部断裂，圣光结晶的碎片铺天盖地地飞溅开来。
要塞整体被撞得偏移了几十米，倾斜了将近十五度。从内部传来结构崩裂的闷响，连绵不绝。
甲板上的人被惯性晃得东倒西歪。姜亦舒整个人滑出去三米远，被旁边的医疗兵一把捞住。
边澄单手抓着桅杆的绳索，另一只手抡着裂地重斧保持平衡，脸上全是兴奋。
“再来一下！”
因为要塞的最高处，站出来了一个东西。
六片翅膀。
金色的，从背后展开，翼展超过二十米。每一片羽翼上的符文同时亮起，光芒强烈到让甲板上大半的人不得不偏开视线。
六翼至高裁决者。
他从要塞的裁决厅里走出来，站在最高点，俯视着嵌入莲花瓣残骸中的狩猎号。
李辉站在甲板上，仰头。
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一百五十米的垂直距离。
没有语言。
六翼的羽翼完全展开，圣光从他身上向四周辐射，空气中的水汽全部被蒸干，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退散。
她站在那里，周身的光芒把夜空照成了白昼。
李辉站在渊光双生甲覆盖的甲板上，右手腕上新戴的合金护腕泛着微光，身后的圣翼还在缓慢拍动，维持着战舰的悬停姿态。
渊血狂化的暗红色纹路还残留在脖颈和手臂上，半兽化的特征若隐若现。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场在一百五十米的垂直距离上碰在了一起。
甲板上的空气变得极其沉重。呼吸困难的感觉从每个人的胸腔里蔓延开来。
边澄的手指扣紧了斧柄，指节发白。顾盼清握剑的手在微微用力。
笛雅的竖瞳在施南音身后亮了起来。
深渊凝视的精神压制波无声无息地释放了出去，正面扫过一百五十米外的六翼至高裁决者。
那道波纹打在六翼的精神壁垒上，被弹了回来。
但六翼的话被打断了。
他低头，看向了甲板上那个深紫色头发的少女。
笛雅从施南音身后走了出来。
深紫色的鳞甲纹路从脖颈蔓延到面颊，竖瞳里的蓝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她歪了歪头。
“你身上的光，好多。”
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笛雅想吃。”
二十米翼展的金色羽翼同时拍下，整个人从要塞顶端消失。
李辉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右臂交叉格挡，一只凝满圣光的拳头砸在他的前臂上，乔南枝刚焊上去的合金护腕表面瞬间升温，白烟从缝隙里蹿出来。
冲击力把他整个人从甲板上掀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背脊撞在主桅杆上，木屑和金属碎片炸了一圈。
李辉从桅杆碎片里站起来，脖子转了一下，骨节嘎嘣响了两声。
六翼天使已经追上来了，第二拳砸着拳风就到了面前。
这一拳他没挡，侧身让过去。拳风擦着肩头掠过，身后三米的甲板直接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窟窿，碎片飞溅到船舷外面。
李辉的反手拳同时到了。
砸在六翼天使的胸甲上，甲面出现蛛网状的裂纹，堕天审判的效果在接触瞬间激活，一层肉眼可见的暗色腐蚀从裂纹处往四周扩散，啃噬着胸甲表面的圣光符文。
但李辉看在心里了。四翼天使的胸甲挨了这一拳会直接碎开，六翼的只裂了纹，说明基础属性的差距不小。不过问题不大，他有的是时间。
两人几乎同时弹射升空。
甲板上的人集体仰头，三十米的高空中，两团光影撞在一起，弹开，再撞，再弹开。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一圈肉眼可见的空气震荡波，把周围的云层硬生生推出一个真空区域。
“甲板清场！战斗人员准备登塔！”
李若倾的声音从指挥中心的扩音器里传出来。
边澄第一个动了起来，裂地重斧扛上肩头，冲向狩猎号撞开的莲花瓣缺口。
身后跟着的是整编的突击组，清一色半兽化形态，兽纹在皮肤上交错蔓延。
艾丽丝站在缺口边缘。
她深吸了一口气，圣言光环全功率激活。
金色的光圈从她脚下展开，半径十米，刚好覆盖住身后的骑士团先头部队。
光环一亮，要塞内壁那些密密麻麻的净化符文居然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原本充斥通道的圣光浓度直接被压了一半。
“进！”
骑士团鱼贯而入。
圣言光环覆盖范围内，天使守卫的净化领域被死死压着。
两个天使守卫从侧面通道冲出来，兵器还没举到位，就被一名骑士的冲锋撞飞了三米，摔在圣光结晶的墙壁上。
要塞内部的通道结构复杂，四通八达。
裂地重斧在圣光结晶的墙壁上开出一条笔直的通道，碎片往两边飞，身后的突击组踩着满地的碎渣跟上来，场面粗犷得吓人。
“这女人是工程机械投胎的吧。”一个天使守卫刚从侧面通道探出半个身子，对面的裂地重斧已经到了眼前。
雪村真白走的太刀无声出鞘，走廊尽头的三个天使守卫还维持着戒备姿态，下一秒，三道光痕同时划过。
圣光护盾在破法之刃面前薄得跟纸一样，三十个百分比的护甲无视直接穿了过去，刀锋切开了底下的血肉。
刹那芳华不需要用在这种级别的对手上。普通的拔刀斩就够了，干净利落，一刀一个。
太刀上沾的银白色体液越来越多，她没擦，继续往深处推进。
要塞中层。
顾盼清和顾盼雨在一群天使守卫的包围圈正中央。
七个天使守卫从不同方向逼近，圣光兵器把退路封得死死的。
包围圈收拢到五米的时候，顾盼清的身影闪了一下，出现在了顾盼雨三秒前站的位置。而顾盼雨，已经在包围圈外面了。
光暗交汇，移形换位。
包围圈里的顾盼清，圣辉审判形态全开。
净化光波从剑锋上扩散出去，天使守卫们的圣光护体被同源的净化力量直接剥离，然后破甲，然后真实伤害。
包围圈外的顾盼雨，暗影处决激活。
她的身形融入阴影，从一个天使守卫的背后浮现。匕首贯穿后颈，致盲加流血的双重减益同时上身，天使的视野白了，血从颈部的伤口里喷出来。
包围圈成型即溃散。
顾盼清收剑，朝左侧通道走过去。
艾丽丝的骑士团在下层清扫残余。
圣言光环的反伤荆棘让那些还敢动手的天使守卫每挥一次兵器就要吃百分之二十五的反伤，几个回合下来，没死在骑士手里的反倒先被自己的攻击给磨死了。
伊芙跟在后面，破甲圣印一个接一个地往边澄标记的高优先级目标上盖。
索菲亚的荆棘囚笼封住了两个侧通道的退路，结晶藤蔓贯穿了一整段走廊，里面困着五六个天使守卫，动弹不得。
要塞的抵抗力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弱。
因为他们的主力，他们的六翼裁决者，正在外面被一个人缠着打。
高空。
李辉的出手频率已经提升了百分之四十五。
拳头砸在六翼天使身上的间隔越来越短，力道越来越重。
堕天审判的信仰崩塌减益每命中一次就叠加一层，此刻已经累积了九层，六翼天使胸甲上的裂纹从蛛网状变成了整片的剥落。
六翼天使的反击依然凶猛。
一记肘击砸在李辉的肋骨上，骨骼发出了脆响。渊血狂化应声激活，全体友方的攻击速度和移速暴涨。远处要塞内部传来一声边澄的大笑，砸墙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你的护体在掉。”李辉的拳头再次轰上六翼的肩甲，整块肩甲碎裂飞散，露出底下纯白的肌肤。堕天审判的暗色腐蚀立刻贴了上去，开始啃。
猎潮本能，第二十层。
六翼天使的拳速没有变化。但李辉的出手已经比开局快了整整百分之六十，两人之间的速度差在急剧缩小。
李辉的拳头第一次追上了六翼天使的格挡速度。对方刚架起右臂，拳头已经绕过防线砸在了腰肋上。
每一拳都踩在六翼天使反应的极限边缘上。差一线就打中，差一线就躲开，但这条线正在以每一秒可见的幅度缩小。
六翼天使做了一个决定，六片翅膀同时向内收拢，圣光从他体内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浓度高到让周围十米的空气直接凝固成了乳白色的固态。
金色的光茧从脚底开始生长，一层一层地包裹上去，把他整个人封在了里面。
天光序列的终极防御。燃烧圣光本源换来的绝对护盾。
光茧成型，连空气都进不去。刚才还在肆虐的堕天审判腐蚀痕迹被隔绝在了光茧外面，所有的减益积累在这一瞬间清零。
李辉站在半空中，低头看着右手腕上的合金护腕，抬头看着那个金色的光茧。
李辉深吸一口气，深渊能量从拳面上翻涌而出，暗红色的光芒几乎把半边天空染黑。然后第二股力量从内部迸发出来，金色的圣光沿着经脉灌注到拳锋上，和深渊能量缠绕在一起。
一拳轰出去。
光茧的表面在接触瞬间凹陷了进去。凹陷的中心点向四周扩散出密集的裂纹，金色的碎片从裂缝里飞出来，漫天飞散，满天都是。
整个光茧从正面开始崩塌，碎片被冲击波推出去几十米远。六翼天使站在碎片的正中央，胸甲没了，肩甲没了，六片翅膀有三片已经折断下垂。
六翼天使的身体开始从胸口中心向外碎裂。金色的光屑从每一条裂缝里涌出来，在夜空中缓缓飘散。
嗜血君王的天赋再次激活。
属性碎片涌入体内。
这一次的量比之前十三个天使加起来还多。
经脉被撑得快要爆开，力量、体质、敏捷的数值在疯狂跳动。系统提示密密麻麻地刷了好几屏。
没了六翼裁决者，这座圣裁要塞的核心能量供应已经终端。
莲花瓣结构正在一片一片地暗下去，圣光结晶的外壁从白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透明。
边澄一斧抡开了核心层的最后一道封印门。
门板是整块圣光结晶铸造的，厚度超过半米，搁在半小时前能扛住她全力劈砍三次以上。
现在只挨了一下就从中间裂成两半，碎块砸在地上弹了两弹，滚进走廊深处。
“开了。”
边澄侧身让出入口，斧头往地上一杵，大口喘气。半兽化维持了太久，体力消耗肉眼可见地体现在她微微发颤的小腿肌肉上。
李辉走过去。
核心层入口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圣光结晶铺就的台阶还保持着完整的形态，但表面的光泽已经暗淡了，踩上去的触感更接近普通石材。
走廊两侧的圣光文字一行行熄灭，从最远端开始，像有人在墙壁的另一面依次拧灭开关。越往下走越安静，连脚步声的回响都被某种东西吸走了，安静得反常。
阶梯的尽头是一扇已经自动开启的拱门。门框上的符文残留着最后一点微光，在李辉走过的时候彻底暗下去。
核心层的空间比预想的大得多，圆形穹顶，直径至少四十米，地面是整块圣光结晶打磨出来的镜面，倒映着穹顶上密密麻麻的天使文字。